Deprecated: Function get_magic_quotes_gpc() is deprecated in /www/wwwroot/jieqi/global.php on line 250
科举:儒道惊圣,书演万界- 第690章 醒了夫子-散文诗词-17模板网
第690章 醒了夫子
    穿过重重云雾,那一缕柔和的白光悄然落在了安平县城东那一座略显破旧的农家小院里。

    院落不大,三间泥瓦糊墙的旧屋在细雨中静默伫立。

    昔日顾青云高中状元荣归故里之时,曾在此处亲笔题下一副对联,引动圣道反哺,将这座早年四面漏风的破败祖屋化作了一方辟易百邪的文气福地。

    光茧落入院中,地面上的青砖与门楣上的古拙对联泛起一层温和的紫金微光,如游子归家般将那道下坠的力道悄无声息地化解殆尽。

    屋舍之内,陈设简陋依旧。

    顾青云的神思自无边黑暗的深渊里缓缓浮起。

    在万道星晷之上,耳畔充斥着天地仪轨的沉闷轰鸣。

    而此刻,最初唤醒他感官的,却是一股混杂着潮湿青苔与老松木梁的熟悉清香。

    还有屋檐之外,初春细雨打在枯荷与瓦当上的滴答轻响。

    身下是坚硬却温热的土炕,粗糙的土布棉被散发着被阳光晾晒过的麦秸气息。棉被的边角处,还打着几块针脚细密的旧布补丁。

    顾青云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眼缓缓睁开了双眸。

    昏黄的光线透过窗棂上的旧宣纸洒下,屋顶的椽木粗糙嶙峋,墙角堆放着几捆整整齐齐的干燥柴火。

    这是他在异界最初睁开眼的地方。

    安平县祖屋。

    顾青云动了动指尖,骨节处传来一阵细微的酸麻,但他很快察觉到,先前在星晷之上被纯阳天火与万钧重力崩裂的伤口,此刻已然在纯白光茧的温养下尽数愈合,仅留下一道道极淡的白色浅痕。

    神思微转,内视文宫。

    九品进士的文宫天地辽阔深远,四方文壁泛着坚固纯澈的紫金琉璃光泽。

    才气大江化作了一片波澜不惊的广袤汪洋,而在那汪洋正中的神圣灵台上,那一团由古圣虚影亲手点化的文心,正散发着内敛厚重的永恒辉芒。

    这颗文心并未显露出具体名讳,可当顾青云的心神触碰其核心的刹那,整座文宫的天地气机随之猛然一颤。

    他清晰地感知到,自身才气的吐纳与承载底蕴,产生了一种翻天覆地的跃迁。

    若寻常九品进士体内的才气汪洋算作一汪规整水泊,那么此刻他的文宫深处,便像是连通了八座浩瀚莫测的天地巨斗。文思运转绵延不绝,才气储量庞大得几乎见不到枯竭的边际。

    而在那枚文心的调和之下,他的舌底深处,那柄由浩然气凝练而成的暗金唇枪静静悬浮,锋芒内敛到了极点,只要他心念微动,无需展纸研墨,战诗与杀伐规矩顷刻便能破空而出。

    无上文心已然扎根。

    身上的沉重疲惫在沉睡之后消散了大半,顾青云双手撑着土炕,缓缓坐起了身。

    未等他下榻,隔壁堂屋的方向,隐隐飘来了一阵清脆而略显稚嫩的齐诵之音:

    “人之初,性本善。性相近,习相远。”

    “苟不教,性乃迁。教之道,贵以专……”

    童音稚嫩,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认真与专注。

    顾青云坐在炕沿上,整个人不由自主地怔住了。

    朗朗书声穿透薄薄的土墙,在细雨绵绵的清晨显得分外清澈。

    顾青云低头看着放在炕边的一双半旧黑布鞋。

    鞋底纳得极厚,干干净净,显然是有人每日都在细心擦拭拂拭。

    他穿上布鞋,踩在冰凉夯实的泥土地面上,推开了内屋那一扇发出轻微吱呀声响的破旧木门。

    堂屋之内摆着七八条长短不一的长凳,十几名年纪不过六七岁、身着补丁粗布麻衣的农家孩童正襟危坐。

    这些孩童一个个留着冲天揪,小脸上还挂着乡间特有的微红冻疮,但那双双望向讲台的眼睛,却明亮得如同山间的清泉。

    在他们的膝头之上,各自摊放着一本用粗糙毛边纸装订成册的启蒙字帖。

    每一个歪歪扭扭的字迹旁,都用朱砂红笔认真勾画着圈点。

    讲台前方,摆着一张磨损得连木纹都凹陷下去的旧案几。

    一位身披青布长袍的老者,正背对着房门,身躯略显佝偻地倚着一根磨得发亮的枣木拐杖。

    老者左腿齐膝而断,空荡荡的裤管用麻绳扎紧,右手握着一柄长约尺许的青竹戒尺,正随着孩童们的诵读声,一下,又一下,轻缓而富有节奏地叩击着掌心。

    林夫子。

    在被平反昭雪之后,楚帝与朝廷曾欲赐其五品朝议大夫之衔,许其在郢都国子监安享晚年,徐子谦更是哭着喊着要把他接到江州伯爵府奉养,但这位性情刚烈的老夫子最终全数谢绝,执意拄着一根拐杖,独自回到了这偏远闭塞的安平县老宅。

    “昔孟母,择邻处。子不学,断机杼……”

    林夫子读得极慢,那苍老沙哑的声音里唯有一股春风化雨般的耐心:

    “娃儿们,且记住了。这一句讲的是做学问不可半途而废,如同织布裁衣,若割断了织机上的梭线,前头织得再好,也成不得御寒的衣裳。”

    台下的小童们似懂非懂地用力点头,握着削尖的石炭条在石板上笨拙地摹写。

    老者微微颔首,正欲继续往下翻讲,耳廓却微微一动,听到了身后门枢转动的微弱声响。

    林夫子拄着枣木拐杖,有些费力地转过了身。

    四目相对。

    顾青云站在门槛边,一身单薄的旧布素衣,长发未曾束冠,就这般静静地望着讲台前那位身形残缺的老者。

    两世为人,他在曲阜的公堂前见过大儒的伪善,在真书山的星海里见过万古的沧桑,但此刻看着眼前这位倚着断拐的老儒生,他的眼眶却悄然有些泛红。

    林夫子看着门前站着的年轻人,那张布满沟壑与创疤的苍老面庞上,未曾显露震惊与骇然,唯有一双清澈浑浊的眼眸里,泛起了一层如春水涤尘般的温和笑意。

    老夫子手中的青竹戒尺轻轻搁在案头,目光上下打量了顾青云一番,语气平淡:

    “醒了?”

    “醒了,夫子。”顾青云躬身,声音很轻。

    林夫子用下巴朝着堂屋后侧的偏门指了指,慢条斯理地吩咐道:

    “灶房陶罐里温着糙米粥,撒了去年后山腌的嫩姜碎,快去洗把脸喝了。晾凉了喝下去伤胃。”

    “哎,学生这就去。”顾青云点头,依言转身迈向灶房。

    堂屋里,那些正握着石炭条的孩子们纷纷好奇地扭过头来,看着那个穿着神色温和的大哥哥。

    一名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扯了扯林夫子的衣角,小声怯生生地问道:

    “先生,这位大哥哥是谁呀?”

    林夫子重新握起桌案上的青竹戒尺,转过身来,苍老的手掌轻轻揉了揉小女孩的发顶,眼中带着一丝掩饰不住的自豪:

    “他啊,他是你们的师兄。”

    “你们手里念着的这本《三字经》,就是他写的。”

    堂屋之内,孩童们顿时发出一阵惊奇的低呼。

    十几张稚嫩的小脸齐刷刷地转向后院灶房的方向,一个个眼睛瞪得溜圆,连掉在桌上的石炭条都顾不上捡。

    “天呐……大哥哥就是那位状元公师兄?!”

    “真的是牌坊上的那位侯爷大人?!”

    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满脸通红,两只小手兴奋地攥紧衣角:

    “我娘常说,咱们这竖着数十座侯爷的大牌坊呢!其中有一座顶高顶大的天下师石牌坊,每次路过,连路过的骑马大官都要下轿磕头呢!原来那就是写这本《三字经》的大哥哥呀!”

    “可不是嘛!”

    旁边一个虎头虎脑的小男孩连连点头,小脸上满是敬畏与骄傲,“我爹也说过,咱们现在坐着的这间老宅屋子,当年顾师兄天天在这儿苦读!村里的长辈常讲,大哥哥是文曲星下凡,我原以为他生得威风凛凛像大庙里的金甲护法神呢,没想到长得这般好看温和,还穿着跟咱们一样的粗布衣裳……”

    “嘘!小声些!莫要吵到师兄喝粥!”

    “下学之后我一定要回去告诉我爷爷,我今天亲眼瞧见顾青云师兄了!比村口石碑上雕的还要神气!”

    孩子们叽叽喳喳的惊叹声在小小的堂屋里回荡开来,一双双乌黑清澈的眼眸里,跳动着前所未有的向往与光芒。

    讲台前,林夫子握着那柄青竹戒尺,在案几上轻轻一敲。

    笃。

    清脆的声响让孩子们缩了缩脖子,堂屋顿时重新安静下来。

    老夫子看着那一双双满是憧憬的小脸,苍老的面庞上浮现出一层温厚的笑意,轻声训勉道:

    “都收收心。你们的师兄当年也和你们一样,一笔一划地描红识字。世上从来便无天生的神仙,读书明理,求的是脚踏实地,求的是日后挺直腰杆做人。翻开下一页,继续读。”

    “是,先生!”

    孩童们脆生生地齐声应诺,挺直了单薄的小身板,重新握紧石炭条,清亮整齐的诵读声再次自堂屋深处响彻。

    偏院的土灶前,顾青云舀起一瓢清冽的井水洗了把脸,揭开陶罐厚重的木盖。

    滚烫的白汽夹杂着糙米与嫩姜的微辣清香扑面而来。

    他盛了一粗瓷大碗,坐在灶房门槛前,小口小口地喝着热粥。

    细雨打在庭院的石磨上,堂屋深处的童音再次整齐划一地响彻清晨:

    “养不教,父之过。教不严,师之惰……”

    顾青云捧着粗瓷大碗,喉头微动,眼角无声地滑落下一滴滚烫的泪水,融入了温热的粥汤之中。

    在星晷之上扛起万钧星核是为了什么?

    在公堂之下以命相搏又是为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