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eprecated: Function get_magic_quotes_gpc() is deprecated in /www/wwwroot/jieqi/global.php on line 250
科举:儒道惊圣,书演万界- 第691章 学生昏睡了多久-散文诗词-17模板网
第691章 学生昏睡了多久
    粗瓷大碗里的糙米粥见了底,那一股温热的姜辣之气顺着喉头散入四肢百骸,将顾青云多日来紧绷的神魂彻底熨平。

    堂屋里的诵读声渐渐止歇。

    林夫子用戒尺轻轻敲了敲案几,宣布下学。

    十几个小童如脱缰的马驹般欢呼着涌出土屋大门。路过偏院柴门时,孩子们一个个红着脸蛋,蹑手蹑脚地探头探脑,想要再看一眼传说中的状元师兄。

    柴门矮小,几个虎头虎脑的男娃扒着篱笆缝隙,扎着羊角辫的女娃踮着脚尖扯着同伴的衣角,挤成了一团。

    “快瞧快瞧!顾师兄洗好碗了,真坐在柴堆旁边呢!”

    “虎子哥,你说师兄真能斩妖除魔吗?我怎么瞧着他手里拿的就是一把削竹篾的小竹刀?”

    “你懂什么!我爹讲过,真正的大英雄返璞归真,神兵利刃都藏在肚子里,哪能随便露给咱们看!”

    “师兄是在给咱们削写字用的炭条呢!削得好齐整,比先生削的还要直溜!”

    “天呐,天上的文曲星下凡,居然亲手给咱们削炭笔……我明日若是字写得歪歪扭扭,我娘非得拿柳条抽死我不可。”

    “我今儿早晨偷偷摸了师兄坐过的长凳,方才背《三字经》顺溜得很,先生都没敲我手板!”

    “那我明日早些来,把阿娘新蒸的热地瓜偷偷塞给师兄尝尝,师兄方才喝的那碗糙米粥看着可清汤寡水了……”

    童言童语压得极低,像草丛里挤在一处窃窃私语的小雀儿,叽叽喳喳满是雀跃与欢喜。

    直到林夫子在堂屋门后清了清嗓子,这帮半大的娃儿才嬉笑着作鸟兽散,撒丫子跑进了春日青翠的田埂间。

    院落重归安宁,唯余细碎的鸟鸣与滴檐雨声。

    林夫子拄着那根磨得泛黄的枣木拐杖,一瘸一拐地走入小院,在老石磨旁缓缓坐下。老夫子膝头摊放着一双纳了一半的厚底千层布鞋,枯瘦如柴的指节捏着一根骨针,熟稔地在麻线间穿引。

    顾青云起身将粗瓷大碗洗净放回灶台,走入院中,随意挑了柴堆旁一块生满青苔的矮石坐下。

    看着老者鬓角花白的发丝与残缺的左腿,顾青云终于忍不住开口,轻声问出了心中的疑惑:

    “夫子,学生……究竟是如何回的安平?学生昏睡了多久?”

    听到这声发问,林夫子纳鞋的动作微微停顿,抬起眼皮打量着顾青云,沧桑的面庞上浮现出一抹哭笑不得:

    “你小子倒来问老夫?老夫还想问你呢!”

    老夫子放下骨针,指了指院落正中的那片平整泥地:

    “昨日破晓时分,老夫刚起榻生火烧水,便瞧见天边落下一团白蒙蒙的光晕,轻飘飘地落在院子里。待老夫拄着拐杖推门出来,光华散了个干净,就见你这小子直挺挺地躺在泥地上,衣袍烧成了破布条,浑身尽是黑灰,睡得跟块沉木头似的,鼾声震天。”

    “凡是从书山里走出来的读书人,皆会被圣道法则剥夺在山中的记忆,为的便是守住圣道秘辛,防备后人投机取巧。”

    老夫子摇了摇头:

    “你小子定是在书山里耗干了心神,又被抹去了记忆,神魂至今还发懵呢!依老夫看,多半是那座书山生出了感应,见你神完气足、完成了试炼,便顺着你骨子里的念想,施展虚空大阵,直接将你这疲懒小子送回了老宅祖地。”

    说到这里,林夫子的眼神柔和了下来,语气带着长辈特有的宽慰:

    “记不起来便莫要强去琢磨。那等神仙打架的去处,能捡回一条命平平安安归家,比什么都强。文刊上讲,不知有多少心气高傲的名门天骄,在山里被心魔折断了文胆,成了疯癫痴傻之徒。你人好好的,比什么都好。”

    听着老夫子这番头头是道的推断,顾青云眸光微闪,心头泛起阵阵温热。

    他并未出言反驳。

    神识沉入文宫,所有的记忆如刀刻斧凿般清晰分明。

    无字碑林里的活字排版、岁月长河中伍子胥撕心裂肺的咆哮、万道星晷之上以《九章》《天工》立道、乃至赤足素袍的万圣师魂与横渠四句的宏大誓愿……

    每一个细节皆历历在目,根本不曾有半分遗忘。

    寻常的法则禁锢,在他那颗自铸的无上文心与两世灵魂面前,根本无法抹去半点痕迹。

    但这些惊天动地的隐秘,若真一五一十地说给这位历经劫难的瘸腿老者听,除了平添惊惶与担忧,毫无益处。既然夫子替他寻到了这般天衣无缝的解释,顺水推舟便是最好的选择。

    顾青云伸手拾起案头散落的木炭块,自腰间摸出一柄半旧的竹刀,低头一点点削成细整的炭笔,笑着应道:

    “夫子说得在理,想来确是如此。回了这处老宅,闻着土腥味,脑子里那些纷乱的东西反倒全落了定。”

    林夫子重新拾起骨针,用力拉紧了一根粗麻线,头也不抬地絮叨着:

    “城里的官老爷们前几日吓破了胆,后来又发了疯。起初县令带着师爷哭丧着脸来老宅叩拜,口口声声唤老夫为帝师之师;巡抚衙门更是派了八匹快马,要接老头子去京城国子监享清福。外头的牌坊立了一座又一座,风浪大得能把凡人的魂儿吓飞。”

    老夫子嗤笑一声:

    “老夫跟他们讲,那郢都繁华似锦,高门子弟多如牛毛,多一个老朽讲经不算多,少一个也不算少。可安平县这几间漏风的破泥屋,若老夫不回来,这些打着赤脚的乡野娃儿,这辈子便只能困在土里刨食,连自己的名姓都认不全。”

    林夫子用骨针指了指堂屋那些粗陋的长木凳,声音沉稳而坚定:

    “认不全字,进城卖一担柴草便要被克扣斤两;地契上被乡绅动了手脚,连祖坟被占了都不知去何处喊冤。老夫教他们念《三字经》,不指望他们日后能像你这般封侯拜相、名震天下。只盼着他们往后走出这座山坳时,能明是非、辨黑白,在这世道上,能像个人一样挺直腰杆活着。”

    顾青云削炭的动作缓了下来。

    阳光穿透薄雾,洒在老夫子花白的鬓角与补丁叠补丁的旧儒袍上。

    在真书山的万道星晷之上,他曾以四句回答先圣何为读书的初心。

    而眼下,看着眼前这位在荒野瓦砾间给农家子弟纳鞋教字的残躯老者,顾青云方才真切体悟到了那四句话的血肉所在。

    圣道不在云端虚无的高台之上,便在这一根细细的麻线、一方泥瓦土屋与一声稚嫩的书声之中。

    顾青云将削好的炭笔码放整齐。

    接下来的两日,安平县城东的小院里,寻不到半点移山倒海的神通气象。

    顾青云褪下了那一身代表着大楚从一品位阶的侯爵官袍,换上了一袭农家粗布单衣。

    他束起长发,收敛了体内呼啸奔涌的浩然正气,像寻常农家子弟那般,晨起推门,担起两只磨损严重的柳木水桶,踏着湿漉漉的晨露行至村口的老井旁。

    青石井沿被岁月磨出了深凹的绳痕,顾青云躬身摇动辘轳,将清冽的井水一桶桶提上,挑回小院,把干涸见底的粗陶水缸注得满满当当。

    冰凉的井水溅在手臂上,带走昨夜残存的微温,肌肉筋骨发力之间的酸胀,让他清晰地感受到血肉皮囊的跳动。

    午后日头渐升,小院后墙下堆积的粗硬枯木被他一一拖出。

    顾青云手握一把生了锈斑的钝铁斧,全凭肉身气力挥砍。伴随着沉闷干脆的劈裂声,木屑纷飞,沉重的杂木被规整地劈成一条条厚薄适中的柴火,整整齐齐地码放在土墙根下。

    下午时分,细雨又起。祖屋东侧的耳房瓦垄有些移位,泥浆脱落,滴漏不止。

    顾青云踩着摇晃的竹梯爬上屋顶,挽起裤腿,双足踩在湿滑长满青苔的瓦当上,双手沾满黄泥,将碎裂的旧瓦一片片起开,换上烧透的新瓦,细细抹平泥灰。

    村里的百姓起初得知天下师回了老宅,惶恐万分,连路过柴门都要躬身屏息。

    但见这位年轻的侯爷天天下地挑水、满手木屑与泥污,神态温和如往昔,乡邻们骨子里的敬畏逐渐化作了淳朴的熟络。

    独眼的李阿婆送来了一篮新挖的野蒜,张木匠扛来两根干燥的松木梁换下被虫蛀的廊柱。

    顾青云坐在门槛上,接过李阿婆递来的一把折了铁头的旧锄头,拿出铁锤与木楔,敲敲打打,利用简单的机栝杠杆原理,替老人将农具修得严丝合缝。

    到了第二日清晨,顾青云甚至坐在堂屋的长凳旁,充当起了林夫子的助教。

    他握着那些粗糙稚嫩的小手,用削好的炭条在石板上一笔一画地教孩童书写《三字经》;孩子们围在他身侧,用河滩上的彩色卵石摆成方阵,听他讲解如何用简单的加减九九口诀快速计算田里的麦捆与鸡蛋。

    而在这两日的汗水与烟火之中,顾青云体内那因扛起工圣星核所留下的隐晦暗伤,悄然顺着皮肉毛孔的开阖宣泄殆尽。

    红尘泥土抚平了一切源于太虚星空的冷寂。

    第二日夜幕降临,细雨初歇。

    顾青云盘坐于堂屋简陋的木榻上,内视身心。

    文宫之内,那片浩瀚深邃的紫金才气汪洋平稳如镜,不见半分滞涩躁动。

    那一枚无上文心如同深埋地脉的紫金磐石,律动绵密沉雄。

    顾青云缓缓吐出一口清气,侧耳倾听着窗外草丛间初春的第一声虫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