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护公子，快退！”
伊籍面无人色，死死拽住吓呆了的刘琦马缰。
与马良一起，在数十名亲卫的拼死护持下，疯狂向后军退去。
所过之处，尽是溃兵和飞溅的血肉。
伊籍回头望去，只见陷阵营正不疾不徐稳步推进，所过之处尸横遍地，几无活口。
这种在沉默中的高效杀戮，比任何张牙舞爪的咆哮更令人绝望。
“将军，将军住手！”
情急之下，伊籍对着高顺方向嘶声高喊，试图抓住最后一线生机：
“我等乃荆州刘景升长子麾下，此中必有误会！”
“可否暂停刀兵，容我等解释？”
“无论何方指使，条件皆可商议！”
“钱财、粮草、官职…尽可开口！”
马良也反应过来，放声急呼：
“将军，刀下留人！”
“我主刘琦公子乃景升公嫡长，若伤他性命，荆州必与贵方不死不休！”
“何不罢兵言和？”
可惜高顺充耳不闻，甚至看都没看一眼。
随手一刀将一名试图偷袭的敌将连人带马劈翻，手腕一振，甩去刀身上粘稠的血浆。
目光死死锁定刘琦方向，继续策马前行。
身后的陷阵营士卒，同样沉默如铁，稳步退进。
解释？
求和？
他收到自家主公的军令只有“杀”，那便杀光为止。
刘琦看着麦浪般倒下的三千兵马，脸色煞白，泪眼婆娑……
千钧一发之际！
“轰隆隆——”
陷阵营后方，官道拐弯处，骤然传来沉闷如滚雷般的马蹄声，震的地面微微发颤！
尘土冲天而起，遮蔽了半边天空。
显然是有大队骑兵正在高速逼近！
高顺瞳孔骤然收缩，战场上磨砺出的本能让他瞬间作出判断。
毫不犹豫放弃继续追击刘琦，猛地勒转马头，钢刀高举，嘶声怒吼：
“止步——”
“后队转前队，圆阵！”
“御！！！”
令行禁止！
正在向前碾压的陷阵营闻令，展现出惊人的战术素养。
冲在最前的士卒毫不恋战，即刻转身。
中间队列向两侧分开，后队甲士急步上前。
整个过程虽在疾驰中变动，却有条不紊，迅速在官道上结成一个铁桶般的防御圆阵。
陌刀手在外，持盾者补隙，所有面甲后的眼睛都死死盯住烟尘扬起的方向。
阵型森严，静默中透出更为凝聚的杀意……
烟尘稍散，一支骑兵如银色洪流，涌出弯道，映入眼帘。
约有五千之众，俱是白马白甲，头盔之上插着醒目的白色毦缨，随风拂动。
正是刘备麾下最精锐的亲军——
白毦兵！
为首一将，白袍银铠，面容刚毅，目如寒星，手中一杆碗口粗的镔铁重枪斜指地面，正是白毦军统领——
陈到，陈叔至！
陈到横枪勒马，目光锐利，扫过战场：
遍地荆州军尸骸，溃不成军的刘琦残部，以及那支挡在路中、煞气冲霄的黑甲军。
目光最终落在圆阵核心，如同铁塔般矗立的高顺身上。
“尔等何人部曲？”
陈到声音清朗，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压，重枪微抬，直指高顺：
“为何在此截杀荆州刘大公子车驾？”
“报上名来！”
高顺立于阵中，对陈到的逼问恍若未闻，只是冷冷打量着这支突然出现的白甲精骑。
对方军容严整，气度沉凝，显然是久经战阵的劲旅，绝非寻常兵马。
见高顺沉默，陈到身后副将厉声喝道：
“陈将军问话，速速回答！”
“可是曹贼麾下？或是江东细作？”
高顺犹豫良久，终于开口，沉闷而简短，只有硬邦邦的两个字：
“山贼。”
“山贼？”
陈到眉头一挑，眼中闪过一丝荒谬，随即化为更深的警惕。
目光扫过陷阵营那身造价不菲、工艺精良的全身重甲，那寒光闪闪、制式统一的怪异长刀。
以及这沉默如山、煞气盈野的军容……
这若是山贼，那踏马天下的官军都该羞愤自刎了！
他心中瞬间闪过数个名字：
曹操的虎豹骑？不太像！
张澈的龙骑？亦不是！
唯独那传闻中八百的陷阵营，数量好像也不太对……
陈到心念电转，已知今日之事绝不简单。
对方仅五百人，却敢直面自己五千白毦兵，并迅速结成稳固防御阵型。
这份胆魄与训练，堪称可怕。
硬拼之下，纵然能胜，白毦兵也必遭重创，且延误救援刘琦之事。
目光越过黑色圆阵，望向后方惊魂未定的刘琦等人，运足中气，朗声喊道：
“刘大公子勿忧！”
“末将陈到，奉我主刘皇叔之命，特来接应！”
“我主已亲率关、张二位将军及大军随后便至，片刻即到！”
这话明着是安抚刘琦，实则更是说给高顺及陷阵营听的。
既是表明身份，更是隐晦施压——
刘备大军将至，尔等若再不退让，便是我五千白毦兵与后续大军的合击之势！
高顺眼神微微波动。
他接到的军令是截杀刘琦，清除后患。
原以为带五百人足够了，所以留了三百护卫张澈。
如今目标未竟，却半路杀出刘备麾下最精锐的白毦兵，更闻刘备亲率大军在后。
对方兵力占绝对优势，且皆是精锐。
己方虽悍不畏死，但在此狭窄官道被前后夹击，恐难达成目标，甚至有全军覆没之危。
衡量片刻，迅速做出决断。
“哼！”
高顺冷哼一声，不再看陈到，也没有任何多余的言语。
将手中染血的钢刀缓缓垂下，抬起左手，向前轻轻一挥。
陷阵营圆阵随着这个手势，开始缓缓向官道侧后移动。
动作依旧整齐划一，戒备森严，陌刀始终指向外侧，阵型毫无散乱，让出通往刘琦残部方向的路径。
陈到见状，心中微微松了口气，但警惕丝毫不减。
亦抬手示意，白毦兵阵列分开，让出通道，却始终保持着战斗队形，枪戟如林，防备着陷阵营突然发难。
两支精锐，在这血色弥漫的官道上，沉默对峙、错身。
高顺率领陷阵营彻底让开道路后，不再停留，甚至未再多看刘琦或陈到一眼。
拔转马头，钢刀归鞘，吐出一个字：
“撤！”
陷阵营沉默转身，沿着来路，向着暮色深处疾驰而去，很快消失在官道尽头，只留下满地狼藉。
陈到目送陷阵营消失，握着重枪的手心隐隐有汗。
深吸一口气，这才催马上前，来到惊魂未定的刘琦面前，抱拳道：
“陈到来迟，让公子受惊了。”
“此地不宜久留，请公子速速整理部属，随末将前往安全处所，与我主汇合。”
刘琦望着高顺离去的方向，又看看眼前威风凛凛的白毦兵。
劫后余生的虚脱和后怕齐齐涌上，半晌才颤声吐出一个字：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