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真?”
甘宁竟真套出来了话,眼前大亮。
当初张澈跟他见过这倭岛的一些细节,方才他故意隐去岛名、方位等等,没想到这赢訾说的竟丝毫不差。
“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赢訾撇了撇嘴,扯下龙袍下摆,以指蘸血,勾勾画画。
很快,一条简略到寒酸的路线图就出现在甘宁眼前。
“我杀你子民、亡你秦王,更是对你兵刃相向,你又为何帮我?”
甘宁没有犹豫,将路线图揣入怀中,好奇道。
至于路线图是真是假?
待回去问张澈不就行了!
“帮你?”
“算不上!”
赢訾看着浑身是血、煞气冲天的甘宁,满脸不屑:
“汉亡我秦,雍将亡汉,你主张澈也算替寡人报仇雪恨了。”
“听他所作所为,也是罕见英豪,就当寡人提前送他的一份登基贺礼吧。”
“寡人也想征服倭岛,可惜力不从心。”
“若有朝一日你主雍王攻入倭岛,记得替寡人多杀些那令人恶心的虫子!”
说罢赢訾再度闭上眼睛,引颈就戮。
可甘宁握着剑的手,却怎么都刺不出去——
始皇后裔、同龄英豪、剑术超群、志气相投……
这种人,杀了有些可惜……
“哐当!”
一声脆响,甘宁将剑都在脚边,将手搭在赢訾肩上。
赢訾不知道第几次睁开了眼睛,继续发狂。
死就让我死个痛快啊!
我都硬了,你又软了!
“我改注意了!”
甘宁毫不在意,顺势揽住赢訾肩膀,挑眉道:
“你既仰慕我主,便随我返回大汉,替我主征战。”
“以你剑法,在大汉也是凤毛麟角,难逢敌手。”
“待我主登基称帝,我亲自上奏,封你秦王也未尝不可。”
“如何?”
按理来说,漂泊异国他乡,兵败濒死,开出这等可封侯拜将、锦衣玉食、重现先祖荣光的好事,早就痛快答应了下来。
可赢訾却推开甘宁,脚尖轻轻一磕,挑起剑柄握在手中,大笑道:
“根基尽毁、社稷崩塌、宗庙不存,苟且偷生四百余年,又有何颜面返回故土?”
“甘兴霸,你我立场相对,却同宗同源,惺惺相惜。”
“倭人虽弱,却野心勃勃、毫无廉耻。”
“卧榻之侧不容他人酣睡,替寡人转告你主,倭人必灭,莫要落了雍王威风!”
话音落下,剑光一闪,血箭飙射。
赢訾狰狞的面容上带着一丝解脱的笑意,缓缓倒下,没了动静。
“唉……”
甘宁来不及阻止,只能长叹一声,解下战袍替赢訾盖上,转身下令:
“以石灰炮制收殓,待会大汉厚葬!”
如今整个夷洲岛已遍插大汉龙旗,也就意味着夷洲岛彻底归为大汉所有。
而这座城中,赢訾驱使百姓死战,百姓所剩不多,并掀不起什么波浪。
甘宁巡视一番城墙,安排部署完毕,带上数十锦帆军亲卫,翻身上马,直奔城外夷洲岛最高山峦……
……
待到翌日黎明,甘宁也成功登上夷洲岛最高山——
玉山!
凛冬时节,寒风凌冽,眺目远望,天地苍茫。
“汉家先贤、列祖列宗在上!”
等亲卫设好香案、摆上祭品,甘宁面北撩袍拜倒在地,声如洪钟:
“不肖子孙甘宁甘兴霸,忝为大汉山阴侯、横海大将军,奉我主雍王张澈之命,提兵过海,远扬国威。”
“今至夷洲岛,鏖战月余,冲锋陷阵,攻城拔寨,征服土着,开疆拓土。”
“特设香案,告慰先贤、祖宗英灵,夷洲岛当归我大汉扬州所属,更名‘夷洲郡’。”
“至此海峡两岸,龙旗飘扬,永为一体,沧海桑田,休戚与共。”
“日月为证,天地共鉴,仙魔鬼神共听之!”
说罢豁然起身,从怀中掏出一面旗帜,猛地一抖——
“哗啦!”
一面鲜红锦旗,以金丝绣五星,随风展开,猎猎作响。
五星出东方,利中国!
甘宁从未忘记张澈嘱托:征服夷洲岛,将此旗帜插在夷洲岛最高处!
随着旗帜被挂上旗杆,插在玉山之巅。
一缕朝阳撕破重重云雾,打在旗面之上,绚烂耀眼。
恰在此时,起风了!
海风自西南汪洋吹来,吹过海岸港口、吹过片片农田、吹过房屋城池、吹过尸山血海、吹过断壁残垣。
带着海腥味、带着土腥味、带着血腥味,越过甘宁、越过锦帆军,轻轻吹拂着直插云霄的五星旗。
风很大,大到让甘宁迷了眼。
风也不大,堪堪吹平旗帜上的褶皱,向着西北方向,微微飘扬。
“五星出东方,利中国!”
甘宁仰头看着为这苍茫天地带来生机的一抹鲜红,再回想这三年来和庞统在山阴隐姓埋名夙兴夜寐的苦楚,忽然觉得都值了!
锵然拔出佩剑,放声大笑:
“传我将令,夷洲岛今日更名夷洲郡。”
“下设郡守、县令率人驻守,其余人随我高奏凯歌,返回大汉,为主公报喜!”
笑声被风吹开,如洪钟大吕,从九天降落,传遍夷洲郡的每一寸土地……
……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嘶哈!”
浊河北岸、延津渡口边的一处密林中。
雪落如鹅毛,飘飘扬扬,淹没脚踝。
曹彰缩在树下,抖了抖肩上的积雪,搓着通红双手,苦哈哈看向曹昂:
“大哥,这太冷了啊。”
“按理来说,雍军辎重这几日早该到了啊,怎么还不到?”
“你说他们会不会绕路从别的地方走了?”
“不然我们先回山寨休整吧?”
曹昂一袭白袍胜雪,静静站在树下,听着曹彰的碎碎念,缓缓摇头:
“三弟莫要急躁。”
“此乃雍军粮草必经之地,换其余路线耗时耗力,是为兵家大忌。”
“或许是大雪封山,运送困难,这才迟迟未到。”
“父亲在邺城恶战,你我兄弟多坚持一分,父亲就多轻松一分!”
话虽如此,但曹昂内心依旧有股没来由的悸动,只当是连日蛰伏,有些疲惫。
却不知道,接下来他要面对的,不仅仅是雍军掏空后勤的辎重,还有刘协亲率的二十余万虎狼之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