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
吕布听贾诩分析说张澈山穷水尽,最起码也能再坚持七到十天,稍稍心安,但还是有些不甘,欲言又止。
“温侯宽心!”
贾诩抬头看着吕布,不急不缓,却决绝道:
“你伤势未愈,军心也不安稳,无一战之力。”
“安心养伤,若真到了那日,我贾文和亲陪诸位冲杀,至死方休!”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郭嘉、贾诩一致否决出兵,众文武就算再不忿,也无可奈何,悻悻退下。
很快,中军大帐就变得空荡起来。
郭嘉听着渐渐远去的吵闹声,再也支撑不住疲惫,低头趴在案几之上,细细摩挲着倚天剑鞘上的纹路,低声呢喃:
“好人不长命,祸害遗千年。”
“说好的携手并肩、君临天下,这次我替你管住这烂摊子,但你再敢失约…呼……”
“啊…呼……”
贾诩去而复返,站在帐外,听着郭嘉传来的鼾声,摇了摇头,无奈道:
“你啊!”
“他们就欺负你是个正人君子!”
贾诩低语一声,令人守好大帐,随即甩袖离去。
不过他并未回自己大帐,而是直接了当走入华雄帐中。
华雄此刻正闷头坐在地上一下一下磨着刀,满是不忿。
见贾诩不请自来,一个激灵,连忙放下刀起身相迎:
“哈哈,先生怎么来了?”
“可是有破城妙计,快坐下与我说说!”
贾诩没有就坐,负手背对华雄,开门见山,不含一丝感情道:
“伟恭,可还记得从壶关而来时让你准备的肉干?”
“粮草告急,军心不稳,再这么下去会出大乱子。”
“你速去地方,运回肉干,充入军中,供将士饱腹!”
语气平淡,却说的华雄汗毛倒竖,差点瘫软在地。
虽然他跟着贾诩,平日里没少干缺德事。
但这么缺德的事,真正是第一次。
华雄欲哭无泪,眼巴巴盯着贾诩后脑勺:
“先生,虽然…但是……我不想下地狱啊!”
贾诩仿佛早有预料,转过身来,轻轻拍着华雄肩膀,和善道:
“伟恭,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
“你只管去运肉救人,其余万般因果,尽加我贾文和之身!”
见华雄还在迟疑,不由板起脸,危言耸听:
“还是说……你华伟恭忘恩负义,觉得主公死活不足为道?”
一顶大帽子扣下,华雄触电般挺直腰杆,紧咬牙关,重重抱拳:
“既如此,末将领命!”
说罢,戴好头盔,出帐上马,点齐本部兵马,扬长而去。
不就是肉干吗?
比这缺德的他都干过不少!
反正只要他没道德,道德就绑架不了他!
大不了到时候他咬牙挺挺,或者啃几口树皮,让其他人吃好了。
相信兄弟们知道苦衷后,也舍不得怪他……
……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就在城外雍军也陷入缺粮危机,人心不稳,华雄出营寻粮之际——
邺城,原魏王府,今断壁残垣中!
“啊呜啊呜~”
张澈从沸腾的破锅中捞出一截灰褐色不明物体,丢进嘴中大口咀嚼,咂吧着嘴朝众人竖起大拇指:
“不错不错!”
“乱而不烂,还挺有嚼劲!”
典韦眼眶通红,哽咽着拉了拉张澈袖口,带着哭腔道:
“哥,你别吃了,俺吃!”
张澈不以为意,推开典韦,梗着脖子用力吞咽下去。
转头重新捞起一截,放在嘴边吹了吹,丢进口中,含糊不清:
“你这憨货,放在乱世,这可是不少人抢着吃的好东西。”
“都给你吃了,就看着哥饿肚子?”
说话的功夫已经吞咽下去,再度去锅里打捞。
这副大快朵颐的模样,看的一旁的姚琰情不自禁咽了口唾沫。
树皮有这么好吃?
那他还真要尝尝咸淡!
当即抓起筷子,捞起一条煮的软烂的树皮吹了吹塞进嘴里。
瞬间,辛苦酸涩的味道充斥着口腔,令人作呕。
“yue~”
姚琰娇生惯养,正儿八经的世家公子,锦衣玉食,哪里吃过这种东西?
本能的张开嘴巴就要往外吐!
可对上张澈隐藏在笑容之下的冷意,整个人不寒而栗,连忙闭上嘴巴,硬生生咽了下去,
干、硬、柴、涩。
树皮被吞下咽喉,顺着食道而下,如同吞了刀子一般,火辣辣的痛。
姚琰死死捏着拳头,确认不会再泛上来,这才揉了揉眼睛,嬉皮笑脸竖着大拇指,意犹未尽:
“好吃!”
“确实别有一番滋味!”
“来来来,子全你也尝尝!”
王双看着姚琰递到嘴边冒着热气的树皮,面无表情,张嘴接住,嚼了几口直接咽下,全程没有任何多余表情。
他不是姚琰这种世家公子,家道中落之后,别说树皮了,为了饱腹,更难以下咽的东西他都吃过。
如今再吃,确实别有一番风味。
赵云、张绣、王平挤在一起,看着张澈和王双大口咀嚼,吃的有滋有味,纷纷动筷。
在场众将,除了王双以前生活贫困,其余人说不上大富大贵,但也是衣食无忧。
平心而论,从未吃过这些东西,甚至从未想过吃这些东西!
但此刻一个个吃的连连颔首,赞不绝口,仿佛真是什么山珍海味。
不远处!
陷阵营、龙骑、并州狼骑、西凉铁骑围坐成团,看着自家主公和将军们这副模样,无一不是失声痛哭,泣不成声。
他们又何尝不知,这树皮草根吃起来是什么滋味?
他们又何尝不知,他们早就没粮了!
好久之前就没粮了!
杀马充饥,可作为骑兵,战马是他们朝夕相伴的挚友,是他们的命!
没了战马,若有朝一日突围,如何厮杀?
于是,在杀完所有老马之后,高顺大手一挥,再下苛令!
除了每日城头驻守的将士可以吃块肉、喝完肉汤,其余人想吃什么都可以。
可邺城早就被清空,颗粒无存,只能将目光放在树皮、树根、草根上。
既作柴火,又当吃食,以此度日!
甚至大半个雍王府都被他们拆了,取椽木烧火取暖……
“吃!”
一老卒看着心满意足抹嘴巴的张澈,随手抹掉眼泪,捞起一截树皮:
“主公万金之躯吃了都说好。”
“我们这群泥腿子还嫌弃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