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世的时候,秦言没有什么朋友。
不是他不想有,是原生家庭那堆烂摊子让他从来没学会怎么跟人建立正常的联系。
好不容易交到的‘朋友’却只是单纯利用他做事、跑腿的。
之后他对谁都客客气气的,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
不麻烦别人,也不让别人麻烦自己。
不伤害别人,也不让别人伤害自己。
久而久之,就活成了一个孤岛。
穿越到这里之后,他一开始也打算继续当个孤岛。
反正平平淡淡才是真,反正一个人也没什么不好。
然后他们出现了。
佐藤,这个坐他前排的家伙,在他复课的第三天就自来熟地拍了他的肩膀问他“你叫什么名字你之前是不是生病了怎么两个月没来你数学好不好你看我这道题做对了吗”,问了一连串连半句停顿都没有的问题。
秦言当时整个人都是懵的。
他还没反应过来该怎么应付这种热情过度的家伙,清柳就从旁边冒出来,一脸嫌弃地把佐藤拽走了,嘴里说着“你别吓到新同学”,走之前却回头冲他挑了下眉,那意思大概是“这家伙就是烦人精你别在意”。
再后来就是光夏海。
他第一次看到花名册上那个名字的时候,心脏漏跳了一拍。
《假面骑士decade》里,光夏海是女主角。
她家开着照相馆,她本人性格好又漂亮,可惜剧情一坨,前世看剧的时候他还在弹幕里刷过‘这妹子不当我老婆真是可惜了’。
可当他真的见到光夏海的时候,发现她比屏幕里那个角色更加鲜活。
她会因为佐藤上课偷吃便当被灭绝师太罚站而笑得直不起腰,会在下雨天把自己的伞借给忘带伞的同学然后自己冒雨跑回去,会在照相馆的柜台后面一边擦镜头一边跟爷爷斗嘴。
她跟剧本里写的那个人好像一样,又好像不一样。
然后秦言发现自己开始期待去学校了。
明明灭绝师太的课无聊得要死,明明佐藤每天中午都吵得要命,明明清柳偶尔冒出来的毒舌吐槽能让人当场破防。
他开始期待每天早上佐藤冲他挥手喊“言你快点儿”的那个瞬间,期待中午三个人拼桌子吃便当的半小时,期待放学后和清柳一起等红绿灯时对方忽然冒出的一句冷笑话。
前世他花了多少年构筑起来的孤岛壁垒,这辈子被这群人用三个月就撞了个稀巴烂。
清柳终于从佐藤手里抢回了腰带的所有权,整个人瘫在楼梯上喘粗气。
佐藤四仰八叉地倒在另一边,后脑勺磕在台阶上发出一声闷响,但他连吭都没吭一声,只是望着天花板发呆。
“言”清柳忽然喊他。
“嗯?”
“你说句话”
“说什么?”
“什么都行”清柳把腰带抱在怀里,偏过头来看着他,“我需要你确认一件事”
“什么事?”
“你让我们用这条腰带,真的只是因为‘需要人手’吗?”
秦言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一声。
“怎么,你觉得我是因为有别的想法才把腰带给你们的?”
“我不知道”清柳说得很坦白,“你这个人很多东西都藏在心里不说,我又不是你肚子里的蛔虫”
“言没那么弯弯绕绕吧”佐藤在另一头插嘴,语气懒洋洋的,“我看他就是单纯觉得一个人太累了,想拉我们下水。
“……你说得对”清柳难得没有反驳佐藤。
秦言垂下眼睛,沉默了几秒。
“确实很累”他说。
“以前觉得一个人也行,反正就那样过呗,但后来发现不是那么回事”
“什么时候发现的?”清柳问。
“不知道”秦言仰起头,看着天花板上那盏蒙了一层灰的日光灯,“可能是某天中午佐藤把便当推过来说‘吃啊你愣着干嘛’的时候,也可能是某次罚站清柳站我旁边一句话不说但就是没走的时候”
他顿了一下。
“你们让我觉得,一个人扛着所有事,好像有点没必要”
佐藤和清柳都没说话。
楼梯间里安静了几秒,然后佐藤猛地坐起来,用袖子蹭了一下眼睛。
“行了行了够了我受不了了你这家伙怎么说这种话比清柳还肉麻——”
“我没哭”佐藤梗着脖子嘴硬。
“我什么都没说”清柳面无表情,但嘴角绷得紧紧的,肩膀微微发抖。
秦言看着他们俩这副模样,终于忍不住笑了出来。
“真是……两个笨蛋啊”
他低下头,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轻轻补了一句。
“能遇到你们真是太好了”
雨还在下。
但在这间破旧的废弃工厂里,在这条狭窄的楼梯上,有三个人坐在一起。
秦言慢慢地站起身来。
“行了,别闹了”他伸手把清柳从地上拉起来,扭头对佐藤说,“腰带是清柳的,他已经决定了,就这么定了”
“之后我还会再搞条来”
佐藤撇了撇嘴,但没再争。
秦言把包甩到肩上,往楼梯口走了几步,然后突然停下。
“清柳”
“嗯?”
“别死”
清柳愣了一下。
然后他把腰带扣在自己腰上,站起身来,拍了拍裤子上沾的灰。
“你也是”
佐藤站在两个人中间,左看右看,最后把两条胳膊一边一个搭在两人肩上。
“行了行了别搞得跟生离死别似的,我们不是一起的吗?”
“要活一起活,要死一起死,就这么简单”
秦言偏头看了他一眼,嘴唇动了动,最后只是轻轻耸了一下肩。
“嗯”
……
三人从楼梯往下走去。
清柳走在最前面,腰带就明晃晃地扣在腰间,没有刻意遮掩,毕竟他准备利用这个敲打一些别有用心之人。
铁门被推开的一瞬间,楼下大厅里所有的杂音都消失了。
几十双眼睛同时抬起来,齐刷刷地钉在他们三个人身上,然后又齐刷刷地落在了清柳腰间那个银灰色的物件上。
厂里安静了几秒。
然后再次窃窃私语了起来。
“那是什么?”
“他腰上那个——”
“跟秦言之前变身的那个腰带不一样……”
“凭什么给他?!”
最后那句话不知道是谁喊的,没有任何的掩饰,语气里充满了不甘。
秦言顺着声音看过去,发现又是那个高个男生,眉头有些不耐的皱了起来,哪怕他再怎么圣人也快忍不住这个小丑在自己面前三番五次的蹦哒了。
高个男生往前迈了一步,目光在清柳和秦言之间来回扫。
“我们都是一起被带出来的,凭什么腰带只给他一个人?”
“对啊,这不公平!”
“我也可以战斗的!”
“我也能帮上忙的——”
秦言带上了些许怒火看了他一眼。
高个男生被盯得下意识退了半步,但嘴上没有停,“你说话啊!你凭什么决定谁能用谁不能用?我们也有权利——”
“有权利的”秦言终于开口了,“当然有权利”
秦言转身,向清柳伸出了手。
清柳愣了一下,然后将腰带取下,交给了他。
秦言接过腰带,在手里掂了一下,随后朝高个男生扔了过去。
高个男生手忙脚乱地伸出双手,差点没接住,踉跄了一下才把腰带抱在怀里。
他低头看着那条腰带,表情从错愕变成了狂喜,又从狂喜变成了某种近乎不可置信的恍惚。
他抬头看向秦言,“你……”
“使用它”秦言一字一顿地说着,“然后打倒我”
高个男生的手指僵在半空中,他抬起头,对上了秦言那双完全没有温度的眼睛。
“这样一来它就是你的了,并且你也终于可以不用按我的意念行事,取代我成为领导者了”
秦言的语气从头到尾都没有任何起伏,没有威胁的意味,没有嘲讽的尾音,就只是单纯的陈述。
他不怕自己会输,也不怕对方会赢。
因为他根本就不在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