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茉莉摇了摇头，自己抽了一张纸，用力擤了一下鼻子，声音沙哑却带着倔强：“我不想和他分手……可是，可是我又抓不住他。他就好像只是线上的一个虚拟恋人，很完美，完美得无可挑剔，会给我安慰，会哄我，可是我怎么都碰不到他。”
姜甜给出建议：“反正现在学校也解封了，要不……你去北京找他，你俩当面聊聊？”
赵玲玲立马否决：“不行！凭什么要让茉莉上赶着找他啊？做错事的明明是他。”
胡文静叹了口气，拉过椅子在艾茉莉面前坐下来：“茉莉，你没错，他也没错。”
姜甜和赵玲玲同时看向她：“胡文静，你向着哪边呢？”
胡文静没有理会她们，目光直视着艾茉莉：“茉莉，如果你要和他分开，我无条件向着你，我帮你一起骂他，骂得他狗血淋头。可是——如果你还想和他走下去，你就不得不面对一些现实。”
艾茉莉抬手擦了一下眼泪，红着眼睛看着她：“什么现实？”
胡文静沉默了几秒，组织了一下语言：“如果你在上课、写论文或者兼职的时候，他跟你闹脾气，一直发消息，电话轰炸你，疑神疑鬼——你会觉得是你没有给够他安全感，才会让他这样吗？”
艾茉莉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摇了摇头。
胡文静点了点头：“是啊。你只会觉得他不理解你，他在无理取闹。”
姜甜和赵玲玲沉默了，坐在旁边没有说话。
艾茉莉急着辩解：“可是……无论我在干什么，我都会以他为先。就算我觉得是他无理取闹，我还是会马上放下手里的工作去哄他。”
胡文静看着她，目光里带着一种复杂的情绪，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茉莉，我知道这句话很伤人，但我还是要说——现实就在于，你的事可以中断，并没有多大的影响。可是他的事，不能。”
艾茉莉愣住了，脸上的表情从困惑到茫然，再到一种隐隐的不安。
胡文静不想打击她，但有些事实，如果不趁早让她看清楚，以后只会更痛。
她深吸了一口气，继续往下说：“茉莉，他的家世非常好，对吗？”
艾茉莉点了点头。
“他家在北京，家里在政界和商界都非常有地位，对不对？”
艾茉莉还是点了点头。姜甜和赵玲玲坐在旁边，听到这里也不禁倒吸了一口凉气——平时她们光顾着八卦沈怀瑾有多帅多有钱，却从来没有认真去想过这些数字背后的含义。
胡文静继续说：“普通人想要在北京立足，过上小康生活已经很难了。可是他——不是普通人家的孩子。茉莉，你想和他这样的人在一起，那你根本没有和他冷战的资本。”
姜甜觉得胡文静这话说得太过伤人了，都听不下去了，伸手拽了一下胡文静的袖子：“文静，你别说了……”
赵玲玲也瞪了她一眼：“你说得太严重了。”
胡文静没有停下来，她的目光始终落在艾茉莉身上：“我很清楚我在说什么。茉莉，你也很清楚。”
艾茉莉低下头，眼泪大颗大颗地砸在手背上，没有反驳。
胡文静的声音放缓了一些：“你觉得他不接你电话、不陪你、不哄你，你觉得他有错。可能他也在觉得你不懂事——在他很忙的时候，一味地闹脾气。”
艾茉莉抬起头，眼眶红红的，声音里带着委屈的小声辩解：“我只是想让他理理我……”
“茉莉，他那样的家世，就注定了他的人生中不可能只有情情爱爱。”胡文静的语气认真得近乎残忍，“他身边的每一个人，都是有社会地位、有社会影响力的人。你想想，如果他在出席某个场合，他的合作伙伴、长辈、朋友都在场，他因为要接你的电话而冷落了那些人——别人会怎么看他？又会怎么想你？”
艾茉莉看着她，眼睛里满是困惑和茫然，似乎还是没有完全理解。
胡文静沉默了片刻，决定把话说得更明白一些：“行，那我就跟你说说我表哥的事吧——陈恪，你认识的。他家在厦门也算是一个有点资产的家庭，没那么多规矩，也没那么多事。但是去年在他爷爷的寿宴上，很多长辈都在场，他出去接了他女朋友两次电话。就因为这个——他爷爷就觉得他女朋友是一个眼界浅薄的姑娘，认定我表哥也是个拎不清轻重，难担大事的人。就把本来要给我表哥的那部分财产，一大半都给了他堂哥。而且他爷爷当着所有人的面直接了当地说了——他那个女朋友见识浅陋，不能娶进家门。”
艾茉莉整个人都震惊了，眼睛瞪得大大的：“就因为……接了两个电话？”
“你以为这就完了？”胡文静苦笑了一下，“没有。后面他妈知道了这事，骂了他整整三天，差点跑去把他女朋友给打了。现在他妈讨厌他女朋友讨厌得要死，一提起来就骂丧门星，克她儿子。”
胡文静看着艾茉莉，语气终于软了下来：“茉莉，我和你年龄相仿，我的阅历也太浅，我不知道到底该怎么和你说，也不知道现在和你说这些你能不能理解。但是你自己想一想——我表哥他家不算特别有钱，都已经是这样了。那沈怀瑾那样的家庭……”她没有把话说完，但意思已经不言而喻。
艾茉莉坐在椅子上，低着头，眼泪无声地滑落，滴在手背上，洇开一小片湿润。
姜甜一句话都没有再说。她只是默默地抽了几张纸巾，塞进艾茉莉的手里，又伸手轻轻帮她擦掉脸颊上不断滑落的泪水。
没有人知道该说什么。安慰太轻飘飘了，道理又说尽了。她们只能陪着她。
晚上十一点，艾茉莉的手机铃声响起，来电显示：沈怀瑾。
铃声在安静的宿舍里回荡了几秒，然后她伸出手，按下了拒接键。
她蜷缩在床上，抱着膝盖，把自己缩成小小的一团，靠在墙角。
黑暗中，她咬着嘴唇，无声地落泪，眼泪顺着下巴滴在被子上。
她拿起手机，打开微信，给沈怀瑾发去了分手的消息：“我们分手吧。”
然后她把手机调成了飞行模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