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陶越是自己打车到公司的。
昨夜违规驾驶险些出事，是沈怀瑾连夜托人把他从局子里捞了出来。
人是没事了，驾照祭天了。
一路走进办公大厦，周遭细碎的议论声此起彼伏。
陶越本就心绪沉沉，听得心头烦躁，抬眼冷冷扫了一圈。
那双跟着沈怀瑾久了、自带压迫感的眸子骤然沉厉。
周遭窃窃私语瞬间掐断，整个大堂瞬间安静得落针可闻，无人再敢多嘴半句。
陶越面色冷峻，径直去了沈怀瑾的办公室。
沈怀瑾正坐在办公桌后看文件，眉心死死蹙着，下颌线绷得锋利冷硬。
周身气场阴沉低压，明眼人一看便知——心情极差。
“沈哥。”陶越轻声开口。
沈怀瑾闻声抬眼，褪去几分戾气，先问了一句最实在的：“她人没事吧？”
“人没事。”陶越垂眸回话，语气带着几分凝重，“杨小姐是被杨董和杨夫人亲自接回去的。杨董还发了好大的脾气，看样子……杨家这次，绝不会轻易咽下这口气。”
桌后的男人指尖微顿，神色淡漠依旧。
“我知道。”三个字轻淡落地，听不出半点波澜。
他重新垂眸，视线落回密密麻麻的文件上。
陶越识趣闭声，静静立在一旁，不敢打扰。
办公室死寂沉沉，只有纸张翻动的轻响。
良久。
“啪——”一声重响骤然炸响。
沈怀瑾骤然抬手，将厚厚一叠资料狠狠摔砸在办公桌面上。
力道极重，足以见得此刻他心底压抑的怒火已然濒临临界点。
整张办公桌都微微震颤。
陶越心头一跳，连忙上前：“沈哥，怎么了？”
沈怀瑾胸腔起伏微沉，眸底覆满戾气，冷冽的眉眼间凝着刺骨的寒意:“我知道杨民中那只老狐狸绝不会善罢甘休。”
“我本以为，我一次性脱手几个和杨家有关的核心项目，杨家短时间内手里无牌可打，根本腾不出精力跟我博弈闹事。”
他说到此处，语气骤然冷沉锋利，满是愠怒与意外。
“可我万万没想到……”
“邬凯这两个月，居然悄无声息给杨氏输送了好几个优质大项目。”
这句话一出，陶越彻底愣住，当场怔在原地，满脸难以置信。
“邬凯？”
他彻底懵了，语速都带着不敢置信的错愕：“这怎么会？他怎么会突然和杨氏扯上关系？他的核心公司、所有产业根基全在温哥华，常年深耕海外，几乎不插手京城商圈的事！”
陶越越想越不对劲，眉头死死皱紧:“就算他打算回国开拓内地市场，京城第一合作人选也绝对是您，怎么都轮不到杨家！他偏偏绕过所有人脉、绕过您，私下对接杨氏……这根本不合常理！”
沈怀瑾拿起桌上那份资料，又看了一眼，目光沉沉：“我也想知道这个问题。”
他把资料扔回桌上，靠在椅背上，揉了揉眉心：“邬凯这个人，心高气傲，从不做亏本的买卖。他忽然给杨氏送项目，要么是杨民中许了他什么好处，要么……”
他转头看向窗外，目光深远，像是在想什么。
过了很久，他才再次开口：“陶越，你去查一下，邬凯最近和谁走得近。”
陶越点头：“好，我这就去办。”
他转身要走，沈怀瑾又叫住他：“还有，昨天的事，辛苦你了。”
陶越回头笑了一下：“沈哥，您这话就见外了。不过下次再有这种事，您得给我涨工资。”
“行，给你涨。”
陶越嘿嘿一笑，转身出去了。
还没到中午，沈远志和向微已经给沈怀瑾打了几十通电话。
一通接着一通，密密麻麻几十通，疯狂轰炸。
办公室持续不断的来电提示音，搅得本就心绪沉郁的沈怀瑾愈发不耐。
终于，在又一通电话响起时，他指尖微碾眉心，带着一身倦意与冷躁，漫不经心地划开接听键。
嗓音低沉淡漠，没半分波澜：“喂，爸。”
下一秒，手机听筒里骤然炸开一道暴怒的吼声，隔着屏幕都带着震耳的戾气。
“沈怀瑾！你昨天到底干了什么好事！”
沈远志的怒火积攒了整整一夜，此刻尽数爆发，语气凌厉震怒，满是恨铁不成钢的愠怒。
沈怀瑾早有预判，神色淡然地将手机微微拿远，任由听筒里的雷霆怒吼肆意宣泄。
直到那头的咆哮渐渐停歇，他才不紧不慢地将手机贴回耳畔，语气平静得近乎凉薄：“退婚了。”
话语轻飘飘落下，仿佛他毁掉两家联姻、搅动整个京圈风云，不过是一件无足轻重的小事。
听筒那头沉默一瞬，随即传来急促的抢话声。
是向微接过了手机，褪去了沈远志的暴怒，却满是焦灼与强硬：“怀瑾，别跟我揣着明白装糊涂。你现在立刻回家，回来把这件事好好说清楚！”
“妈，我现在在忙。”
向微一向疼他，此刻语气也严厉起来：“今天你再忙也得回来。你爸已经气得血压高了，你要是不回来，他今天就得进医院。”
沈怀瑾握着手机，指尖微微收紧：“好，我下午回去。”
挂断电话，他放下手机，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杨民中那边还没动静，自家父母倒是先找上门了。
他看了一眼桌上的文件，想了想，还是合上了。
他站起身，拿起外套，走出办公室。
陶越正好迎面走来，看他这副架势：“沈哥，您这是要出去？”
沈怀瑾说：“回趟家。”
陶越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那我叫个司机送您？”
沈怀瑾摇了摇头：“不用，今天我自己开。你继续查邬凯的事，有消息马上告诉我。”
陶越点了点头：“好。”
沈怀瑾大步走向电梯，背影带着一丝决然。
他知道，今天这一关，不好过。
不死也得扒层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