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茉莉的眼泪掉在他的衣服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是政审出了问题。我去公安局查了，人家说没有我爸这个人。沈怀瑾，你帮我找，你帮我……”
沈怀瑾听得云里雾里的：“不是，等会儿，什么政审啊？”
艾茉莉抽噎着说：“我想考进外交部。面试笔试都很顺利，可是亲属的政审出问题了。”
沈怀瑾扶着她的肩膀看着她：“你要进外交部？艾茉莉，这么大的事你怎么不跟我说啊？”
艾茉莉低下头：“我想考上了再告诉你。我……我怕万一没考上。”
沈怀瑾给她擦眼泪：“好了好了，别哭了。我帮你查。明天，不，一会儿我就让陶越去帮你查。”
艾茉莉又扑进他怀里，抱着他掉眼泪。
沈怀瑾拍着她的背，等她哭得没那么厉害了，才开口：“先别哭了，你得先告诉我一些你爸的信息，不然我怎么查啊？”
艾茉莉这才从他怀里起来，把妈妈发给她的照片都转发给沈怀瑾。
沈怀瑾拿过自己的手机，把照片点开放大看了一下：“身份证号码查了，没这人是吗？”
艾茉莉点了点头。
沈怀瑾又放大了一张证件照，眯着眼看了好一会儿，才说：“这照片有点太模糊了，看不清楚。而且这证件……看着不太对劲。”
艾茉莉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沈怀瑾把手机递给她看：“你看这个证件上的编号。还有这个印章，模糊得看不清。”
艾茉莉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半天，心里越来越沉：“什么意思啊？”
沈怀瑾：“意思就是，这证件是小作坊买的。”
艾茉莉的脸色一下子白了。
沈怀瑾随手将手机搁在一旁，语气沉敛，带着几分笃定的无奈：“身份证号码是假的，照片是模糊的，靠这些信息，什么都查不出来。”
艾茉莉抬着泛红的眼睛看他，声音软乎乎的，满是茫然无措：“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啊？”
沈怀瑾伸手稳稳扶着她，将人从地上拉起来，带到沙发上坐好。
他沉默思索了片刻，轻声询问：“你有没有听你妈提过你爸的其他信息？”
艾茉莉垂着眼，慢慢回想从小到大的点点滴滴，最后轻轻摇了摇头，语气带着几分酸涩：“没有。我小学的时候好奇问过一次，我妈说我年纪太小，说了我也记不住。后来我初中就开始住校，回家的次数越来越少。之后我再追问，她总是刻意回避，说过去的事没必要再提，没什么意义。”
“所以这么多年，”沈怀瑾托着下巴，眉心微蹙，认真确认，“你对你爸所有的了解，就这一张假证件？”
这句话彻底戳中了艾茉莉的委屈，她嘴巴一瘪，眼眶瞬间就红了，眼看就要掉眼泪。
沈怀瑾见状立马认怂，连忙伸手把人搂进怀里，轻声哄着：“是我不对，我不乱说了。”
艾茉莉窝在他怀里，带着几分委屈轻轻捶了他几下，发泄完心里的郁结，静静沉思起来。
几秒后，她忽然猛地抬起头：“房子！”
沈怀瑾低头看向她，眸色微动：“什么房子？”
“我和我妈在福州住的那套房子，”艾茉莉语速飞快，眼里攥着仅剩的希望，“那是我爸留下来的。”
听到这话，沈怀瑾紧绷的心稍稍放松，语气沉稳了几分：“那就有突破口了。那套房子登记在谁的名下，你知道吗？”
艾茉莉瞬间愣住，茫然地摇了摇头：“我不知道，我没见过房产证。”
“没关系。”沈怀瑾轻轻拍着她的后背，迅速敲定方案，“明天我让陶越去查这套房子的产权备案信息。只要房产曾经登记在你爸名下，哪怕后续做过变更，也能查到原始登记记录，顺着这条线索，总能挖出他的真实身份。”
有了明确的方向，悬在艾茉莉心头的大石总算稍稍落地，慌乱的心绪平复了不少。
她安静依偎在沈怀瑾的怀里：“沈怀瑾，你说……我爸爸到底是什么样的人啊？”
沈怀瑾垂眸看着怀里不安的小姑娘，一时无言。
他给不出答案。
但心底隐隐生出一股强烈的直觉，这件事远比他们想象的更隐秘、更复杂。
这凭空消失、查无踪迹的身份，绝对藏着不为人知的秘密。
他压下心底的疑虑，收紧手臂，温柔地将人护在怀里，轻声安抚：“别胡思乱想了，好好休息。等明天查到线索，一切就都清楚了。”
第二天上午，陶越拿着调查到的资料，进了他的办公室。
还反手锁死了房门，才把东西放在办公桌上，神色凝重得反常：“沈哥。”
沈怀瑾抬眼扫过桌上的资料：“查到结果了？”
陶越喉结滚动了一下，神色复杂，一时间竟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这件事的冲击力，远超他的预料。
他清了清嗓子：“艾家那处房产的原主人，我查到了。应该就是艾小姐的亲生父亲没错。其他的……您还是先自己看吧。”
沈怀瑾拿起那几张纸，起初他神色尚且平稳，可随着页面翻过，纸上的信息一字一句映入眼帘，他翻页的动作骤然停滞。
几秒钟的时间，沈怀瑾眼底的从容冷静瞬间碎裂。
他猛地抬头看向陶越，眼神里满是难以置信。
“沈哥，这些信息我反复核对过，绝对不会出错。”陶越郑重点头，语气沉重无比。
沈怀瑾僵硬地低下头，再次逐字核对手里的资料，反复确认每一条记录。
良久，他将文件重重扔在桌面，身体重重向后靠在真皮椅背上，抬手疲惫地抹了把脸，眼底布满沉郁的疲惫。
陶越上前捡起散落的资料：“艾海平这个名字是假的。他的真实姓名叫曹峰，香港户籍。1998年，他在港澳地区欠下上千万巨额债务。他老婆和他离了婚，带着一双儿女定居在台湾。1999年，他出现在福建漳州，跟人合伙做生意，最后全盘亏损，负债跑路。”
“说重点。”沈怀瑾声音冷硬，带着压抑的戾气，直接打断了他的铺垫。
陶越眉心死死拧起，吐出的每一个字都像巨石砸在地上，沉重又致命：“核查备案记录显示，此人早年多次在公开场合，发表不当分裂言论，立场存在严重问题。”
沈怀瑾只觉得两眼发黑，大脑瞬间一片空白。
下一秒，他抬手狠狠一扫，桌面上的水杯、文件夹全部被扫落在地，噼里啪啦的碎裂声划破死寂的办公室。
“妈的！”他爆了一句粗口，胸腔剧烈起伏，周身气压低得吓人。
陶越下意识后退一步，心头无比忐忑，硬着头皮继续说出最致命的后果：“沈哥，艾小姐的政审，百分百过不了。不光如此，咱家老爷子一辈子立场坚定、最看重底线原则，这事要是传他耳朵里……”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沈怀瑾冷声打断。
沈怀瑾闭了闭眼，指尖微微发颤。
他根本不敢去想，单纯善良、满心憧憬着未来的艾小胖，知道自己惦念多年的父亲，是这样一个人时，会崩溃成什么样。
更不敢想，家风严苛、立场正统的沈家，得知这层致命污点后，会如何看待他和艾茉莉的未来。
所有的甜蜜、期许、未来，在这一刻，尽数被这冰冷的档案击碎。
沈怀瑾喉间干涩，声音低哑得近乎破碎：“陶越，这件事先别告诉任何人。”
“如果她问起你来，你就说什么都没查到。”
陶越重重点头：“我明白。”
沈怀瑾无力地靠在椅背上，缓缓闭上双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