办公室压抑的寂静里，沈怀瑾沉默许久，终于开口问出最后一句：“死了没？”
陶越明显愣了一下，迟疑两秒，如实回道：“没有。人活得好好的，目前定居在台湾。”
沈怀瑾眼底戾气翻涌，低低骂了一声，语气满是厌恶：“操他妈的，这狗东西还挺长命。”
陶越听得心里发毛，硬着头皮小声提醒：“哥……那保不齐是您未来岳父，您这话就……”
话音未落，沈怀瑾骤然睁眼，冷厉的眼神直接扫了过去。
陶越瞬间闭紧嘴巴，半个字都不敢再多说。
接下来的几天，艾茉莉不停追问调查进度。
可每一次，沈怀瑾都轻描淡写带过，只告诉她线索断了，暂时查不到任何消息。
这天中午，艾茉莉特意来到盛远集团附近的餐厅，等着沈怀瑾下班吃饭。
餐桌上，她好几次忍不住提起父亲的事，每一次都被沈怀瑾不动声色地岔开话题。
一次两次还好，次数多了，艾茉莉渐渐沉默下来。
她放下手里的筷子，安安静静坐着，不再说话。
沈怀瑾察觉到她的低落，连忙开口：“怎么不吃了？菜不合胃口？我再给你点几个你爱吃的。”
他抬手就要招呼服务员。
“不用了，我吃饱了。”艾茉莉淡淡出声，语气平平的，听不出情绪。
沈怀瑾望向她碗里几乎没怎么动的饭菜，眉心微蹙：“才吃这么点就饱了？”
艾茉莉抬眼，直直看着他：“沈怀瑾，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
沈怀瑾心头微紧，面上依旧挂着松弛的笑意，语气自然：“我能有什么事瞒着你？别胡思乱想。”
艾茉莉不依不饶，轻声追问：“是不是我爸爸的事情，查出结果了？”
沈怀瑾：“我知道你急，再给我点时间，我会尽快帮你查清楚。”
这句敷衍的安抚，彻底让艾茉莉心里有了底。
她眼神认真，带着一丝委屈和笃定：“你在骗我。以你的能力，不可能这么多天了，一点消息都查不出来。”
沈怀瑾看着她透亮的眼睛，心里涩得发疼，只能抬手笑着捏了捏她的脸颊，故意装得轻松：“怎么？在我们家艾小胖心里，我就是这么无所不能的？”
艾茉莉伸手推开他的手，语气严肃：“你正经一点。”
“好好好，我正经。”沈怀瑾无奈妥协，放缓语气耐心解释，刻意编着温和的借口，“年代太久远了，当年的资料混乱，证件照片又模糊不清，排查起来很慢，急不来的。我总不能在大街上随便拉一个人来给你当爹吧。”
艾茉莉被他气笑，抬手轻轻拍了他一下：“你乱说什么呢。”
沈怀瑾拿起一旁的小兔子蛋糕，舀起一小块递到她嘴边，温柔哄着：“别想那些烦心事了，乖，咬一口小兔兔。”
艾茉莉张口吃下，也拿起小勺子喂他吃蛋糕。
沈怀瑾咽下嘴里的蛋糕，忽然俯身凑近，飞快地在她唇上啄了一下。
艾茉莉瞬间脸颊发烫，慌忙转头看了看四周，小声嗔怪：“哎呀，你干嘛呀，让别人看到多不好啊。”
“怕什么。”沈怀瑾低笑，语气纵容又霸道。
艾茉莉抵不住心底的甜意，乖乖侧身靠在他的肩膀上，眉眼弯弯，嘴角噙着浅浅的笑意。
可她靠着的这个人，心里早已是翻江倒海、重压如山。
沈怀瑾脸上的笑意，一点点地褪去。
心口像是压了一块千斤重的巨石，闷得他喘不上气。
他骗了她。
他不知道，这样温馨平静的日常，还能骗多久，还能维持多久。
真相一旦揭开，她拥有的所有美好、期待、前途、安稳，会瞬间崩塌殆尽。
回家的路上，怀瑾握着方向盘，沉默了一路。
半晌，他才压着心头沉甸甸的顾虑，故作随意地开口试探：“艾艾，如果不进外交部，行吗？”
艾茉莉闻声转头，看向专心开车的男人。
这几天的沈怀瑾始终心事重重，眉宇间萦绕着一层化不开的阴郁，整个人都透着一股紧绷的低落。
她心头微微疑惑，轻声反问：“为什么突然这么说？”
“我就是觉得这条路太辛苦、太累了。”沈怀瑾的语气很轻，藏着无人察觉的挣扎，“我们现在这样安安稳稳的过日子，就挺好的。”
“可是我们……”艾茉莉话没来得及说完。
下一秒，沈怀瑾猛地一打方向盘，一脚急刹将车子稳稳停在路边。
刺耳的刹车声落下，他快速解开安全带，侧身看着身侧的女孩，眼神认真又急迫：“艾艾，我们结婚吧。”
突如其来的一句话，彻底砸懵了艾茉莉。
她下意识往车门边挪了挪身子，眼底满是错愕，吓得说话都结巴了：“你……你说什么？你这算是求婚吗？”
沈怀瑾伸手牢牢攥住她的手，掌心带着紧绷的温度，语气急切又恳切：“我们结婚，好不好？明天我们就去挑戒指，婚房你喜欢哪里，我们就买哪里，买几套都随你。我会加钱让顾锦川用最快的速度装修好。明天下午，我们就去民政局领证。”
艾茉莉彻底懵住了。
她认识的沈怀瑾，向来沉稳内敛，凡事思虑周全、步步稳妥，从来不会这样冲动仓促，更不会临时做出这么重大的决定。
巨大的慌乱涌上心头，她连忙摇头：“不……不行……这太快了，我一点心理准备都没有。”
沈怀瑾闻言，松开她的手，推门下车。
他快步绕到后座，从外套口袋里翻出自己的钱包，关车门的力道稍重，让艾茉莉心里更慌了几分。
他重新坐回驾驶座，将钱包直接塞进艾茉莉手里：“我们结婚，我所有的钱，都交给你管。好不好？”
艾茉莉捏着手里的钱包，喉咙微微发紧，轻声劝他：“沈怀瑾，结婚是一辈子的大事，不能这么冲动的。而且，我和你在一起不是因为钱。”
沈怀瑾：“我知道。”
沈怀瑾定定看着她，深邃的眼眸里盛满了无助与恐慌：“可是艾艾，我怕……我怕我们以后，就没机会结婚了。”
艾茉莉心头一软，所有的慌乱都化作温柔的安抚。
她慢慢放平心态，将钱包轻轻放回他的腿上，主动倾身张开双臂，紧紧抱住了他。
她将脸贴在他的胸口，语气温柔又笃定：“不会的，我们将来一定会结婚的。”
“你别胡思乱想好不好？”她慢慢安抚着紧绷的他，轻声规划着两人的未来，“等我把爸爸的身份信息彻底查清楚，顺利通过政审、顺利入职。我就嫁给你，好不好？”
听着她纯粹又美好的期许，沈怀瑾心脏骤然一缩，密密麻麻的疼席卷全身。
他收紧手臂，将她牢牢拥进怀里：“艾艾，我真的怕，我怕我最后娶不到你。”
艾茉莉窝在他温暖的怀里，忍不住浅浅笑了一声，语气清甜又安心：“怎么会呢，我一定会嫁给你的。”
“沈怀瑾，我非你不嫁！”
“你可是沈怀瑾啊，什么事都难不倒你的。”
沈怀瑾没有说话，只是愈发用力地抱着她。
他低头看着怀里毫无防备、满心憧憬未来的小姑娘，窒息般的无力感彻底将他裹挟。
他多想告诉她真相。
不是他查不到，不是时间不够。
是她爸爸的致命污点，是永远无法洗白的过往，注定了她永远过不了政审。
真相，太过残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