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邊一個年輕修士接話︰“你沒听說過嗎？這個墨玄是玄天聖地的聖主，天賦高得嚇人，听說他才飛升到靈界不到四十年就修煉到了渡劫巔峰——不對，是不到五十年？不對不對，到底是四十年還是五十年？”
“管他多少年，反正就是很快！快得不正常！”另一個修士不耐煩地打斷他，“天賦越高，雷劫越猛，這是天道規矩。他引動滅世雷劫，也不奇怪。”
“我的天，”年輕修士咽了口唾沫，聲音都在發抖，“這誰頂得住啊？怕是要被劈得魂飛魄散吧……”
議論聲此起彼伏，說什麼的都有。
有人說墨玄肯定扛不住，有人說墨玄是萬年難遇的天才肯定能過，還有人開盤下注賭墨玄能撐過幾道雷——賠率高達一比一百，押能過的賠一塊靈石，押不能過的賠一百塊。
結果大部分人都押了“不能過”，畢竟這個雷劫看著實在是太嚇人了。
墨玄站在山巔，緩緩站直了身子。
他仰頭看著雲層里盤旋的雷龍，渾身上下傷痕累累，道袍爛得七零八落，可他笑了。
笑得像個孩子看到了一直想要的玩具。
他要的就是這樣的雷劫。
越是凶猛，越是能把他的凡骨煉得純淨，飛升之後的起點就比別人高得多。
這就像打鐵，火燒得越旺，錘子砸得越狠，打出來的鐵器就越精良。
墨玄現在就是那塊鐵，雷劫就是那把錘子。
來吧，錘吧！
他抬手祭出了白若雪送的避雷珠，瑩白的珠子懸在頭頂，張開一道半圓形的光罩，將他整個人罩在其中。
光罩上流轉著細密的雷紋，像是一層無形的護盾。
雷龍動了。
它從雲層中俯沖而下，張開巨口，噴出一道比水缸還粗的紫色雷柱，直直地轟向墨玄。
墨玄沒有躲。
他雙手握劍，深吸一口氣，迎著雷柱劈出了一劍。
這一劍，他用盡了全身的力氣，三千年的修為、三千年的磨礪、三千年的沉澱，全部凝聚在這一劍之中。
劍光如匹練，與雷柱狠狠撞在一起。
“轟——！”
天地失色。
刺目的白光吞沒了一切，方圓百里的修士們都閉上了眼楮，有幾個沒來得及閉的，被強光晃得眼前白花花一片，半天看不見東西。
等光芒散去，山巔已經面目全非。
墨玄單膝跪在碎石之中，赤淵劍插在地上支撐著身體，渾身上下冒著青煙。
避雷珠的光罩已經碎了，珠子本身也裂成了兩半，失去了光澤。
“好家伙，”墨玄咳了兩聲，吐出一口黑煙，“這一下夠勁。”
雷龍沒有給他恢復的時間。
第二道、第三道、第四道……雷龍像是發了瘋一樣，一道接一道地噴出神雷，每一道都比前一道更粗、更猛、更快。
墨玄被劈得在山頂上滾來滾去，像一顆被反復擊打的彈珠，狼狽得不成樣子。
但他始終沒有倒下。
四十九道。
六十道。
七十道。
八十道。
第八十一道雷劫落完的時候，墨玄半個身子都埋在碎石里，只有一只手還露在外面，手里還攥著赤淵劍的劍柄。
體內的仙台已經吸收了足夠的雷力，變得越發瑩潤，像是一顆被精心打磨過的寶石，散發著溫潤的光澤。
仙台上的紋路比之前多了十倍不止，每一條都代表著他對天地法則的一種領悟。
墨玄以為自己終于可以喘口氣了。
可烏雲還沒有散去。
反而聚得更低了。
整個天空都暗了下來，伸手不見五指。方圓百里的靈氣被抽得一干二淨，連空氣都變得稀薄而沉重。
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壓迫感從四面八方壓過來，壓得人喘不過氣。
百里外觀禮的人群中，有一個活了近萬年的老古董，此刻臉色慘白得像個死人，嘴唇哆嗦著吐出幾個字︰“滅世……心魔劫……”
這三個字一出口，周圍所有人的臉色都變了。
傳說中，渡雷劫有三重天。
第一重是九天神雷，第二重是九九雷龍劫，第三重就是滅世心魔劫。
前兩重劈的是肉身，最後一重劈的是神魂。
能引動心魔劫的，萬古無一。
因為那意味著天道覺得這個人的潛力太過恐怖，必須用最嚴苛的方式考核他——過了，一飛沖天；不過，魂飛魄散，連輪回的機會都沒有。
墨玄听到了“心魔劫”三個字，還沒來得及反應，一道比之前所有雷劫加起來還粗的黑色神雷劈了下來。
那雷沒有聲音。
沒有光芒。
只有純粹的、絕對的黑暗。
它無聲無息地落下，卻不是劈在墨玄身上，而是直接沒入了他的眉心，直擊識海。
墨玄只覺得眼前一黑，整個人像是墜入了一個無底的深淵。
等他再次“睜開眼”的時候，他發現自己站在一片無邊的沙漠中。
烈日當空，黃沙漫天。
遠處，一隊商旅被一群騎著駱駝的沙匪圍住了。
慘叫聲、求饒聲、刀劍踫撞聲響成一片。
墨玄想沖過去幫忙，可他的腳像是釘在了地上，一動不動。
他只能眼睜睜地看著。
看著沙匪一刀一刀地砍殺那些無辜的商人，看著鮮血染紅了黃沙，看著一個中年男人倒在血泊中，臨死前還在朝遠處伸手，嘴里喊著一個人的名字。
墨玄看清楚了那個中年男人的臉。
那是我爹。
墨玄的腦子“嗡”的一聲炸開了。
他認出了那個場景——那是他父親被沙匪殺害的畫面。
雖然他那時候還小，但這個畫面在他夢里反復出現過無數次，每一次都像是第一次一樣清晰、一樣殘忍。
他想喊，喊不出來。
想動，動不了。
只能站在那里，一遍又一遍地看著父親被殺害，看著那些沙匪揚長而去，看著父親的手慢慢垂下，眼楮慢慢失去光澤。
鏡頭一轉。
他看到了玄天聖地。
聖地里火光沖天，喊殺聲震天。
無數黑衣人從天而降，見人就殺，見東西就搶。
甦婉清倒在血泊中，白若雪護在她身前，被人一劍貫穿胸口。
綠翹被三個黑衣人圍攻，寡不敵眾，被一掌擊飛。
雲舒拼死護著聖主府，被一柄長槍釘在了門板上。
黑焱被一條鎖鏈捆住，龍鱗被人一片一片地拔下來，疼得在地上翻滾。
金翅的雙翼被斬斷，摔在地上，鮮血流了一地。尋寶鼠被人一腳踩扁，連叫都沒來得及叫一聲。
寶庫的大門被轟開，靈石、丹藥、法器被人一箱一箱地搬走。
聖地的弟子們四散奔逃，有的被追上殺死，有的跪地投降，有的甚至反水投敵。
而墨玄自己，被一個看不清臉的黑衣人踩在腳下，動彈不得。
他的修為全被封印，仙台碎成了粉末，連一絲仙力都使不出來。
“這就是你的下場。”黑衣人的聲音沙啞而冰冷，“你辛辛苦苦建立的一切，終究是別人的。你保護不了任何人，你什麼都不是。”
墨玄的雙眼充血，殺意滔天。
他想殺人。
他想把那個黑衣人碎尸萬段，想把那些入侵者全部殺光，想把所有傷害他身邊人的混蛋一個個碾成齏粉。
殺意如潮水般涌上來，淹沒了他的理智。
他的手伸向了地上的劍。
只要一劍，就能殺了那個黑衣人。
只要一劍……
猛地，墨玄咬了一下舌尖。
劇痛傳來，他的意識瞬間清醒了幾分。
不對。
這不是真的。
他的道心（那枚從蒼雲大陸一路帶過來的、經歷過無數次淬煉的道心）在識海深處亮了起來。
不是那種刺目的強光，而是一縷溫暖的、金色的光芒，像冬日里的一縷陽光，不急不緩，卻能穿透最厚的雲層。
金光所過之處，沙漠消失了，黑衣人消失了，血流成河的聖地消失了。
心魔如冰雪遇陽，瞬間消融。
墨玄大喝一聲，聲音在識海中炸響，將所有殘存的雜念震得粉碎。
金色的光從識海深處涌出來，將整個意識空間照得亮如白晝。
那些曾經困擾他的噩夢、恐懼、憤怒、不甘，在金光的照耀下紛紛化作黑煙，消散于無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