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长老也凑了过来，其他几位长老也不客气了，纷纷围上去，一时之间议事大殿的主位前面挤了一圈人脑袋，你推我挤的像是一群抢食的麻雀。
赵长老拿到玉简看了几息就被下一个人拽着袖子抢走了，他急得跺脚：“我还没看完！那第二式的变招我还没记住！”
钱长老拿到玉简之后头也不抬地看了好一会儿，嘴里念念有词，手指还在空中比划着什么，像是在暗中模拟剑招的走势。
那个年轻长老个子矮挤不进去，急得在外面转圈，踮着脚尖伸长了脖子往里看，嘴里连声问：“让我看看让我看看！”
等到每个人都轮着看过一遍之后，最初的激动慢慢冷静下来了一些。
赵长老退后两步，搓着下巴上那几根稀疏的胡须，表情从狂喜变成了若有所思：“这剑法确实高深，可也正因为太高深了……我刚才看了半天，第三式的心法配合我始终没想明白，那气要走阴跷脉然后转到阳跷脉，中间那道关口我总觉得堵着。你们呢？你们看懂了多少？”
钱长老摇了摇头，表情比赵长老还苦：“我连第二式都没全看明白。那剑意的运转方式与咱们苍云大陆所有剑诀的路子都不一样，像是来自另外一个世界的东西。”
几位长老互相看了看，都从对方眼中读出了同一种感觉——这剑法固然绝世无双，可一时半会儿恐怕没人能参悟透彻。
顾长峰坐在主位上，把两枚玉简重新拿回手中，沉吟片刻之后做了决定：“这样，赵长老，你把这枚《春风化雨剑法》的玉简送去太上长老团那边，请几位太上长老参悟。他们修为比我们深厚，见识也比我们广，也许能从里面琢磨出更多东西来。”
他又看了看手中那枚《杀生剑法》的玉简，嘴角压不住地翘了一下，“至于这枚，我自己先留着。我打算立即闭关参悟。”
赵长老接过玉简小心翼翼地收进怀中，像是抱着什么易碎的珍宝：“宗主放心，我这就送去。对了，宗主打算闭关多久？”
顾长峰站起身来，拍了拍衣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越快越好。这剑法放在手里一天不练，我就一天坐不住。宗门的事你们先顶着，有什么大事用传音符叫我。”
他说完便朝大殿后面走去，脚步比方才快了许多，几乎是带着小跑的节奏消失在了后殿的侧门里。
几个长老目送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后，赵长老摸了摸怀里的玉简，朝钱长老挤了挤眼：“老钱，你说这送剑法的人到底是谁？他图个什么呢？”
钱长老摇了摇头，拿起茶壶倒了杯已经凉透的茶水喝了一口，慢慢放下杯子：“图什么咱们不知道。但他既然把剑法送到咱们凌云剑宗来，想必是觉得咱们配得上这份机缘。他日若有机会当面致谢，那才是真正的好事。”
他又看了看赵长老怀里那枚玉简的轮廓，忍不住补了一句，“行了，你先送玉简去太上长老那边吧。等你回来咱们再议扩招的事。”
赵长老应了一声，捧着玉简也匆匆地出了大殿，朝凌云剑宗禁地太上长老清修的方向快步走去。
议事大殿里只剩钱长老和那位年轻执事相对坐着，钱长老把凉透的茶水一饮而尽，望着殿外湛蓝的天空，轻轻叹了口气，也不知道是在感叹那两套剑法的高深，还是在想象那个送剑法的人此刻身在何方。
……
此刻，墨玄已经穿过那片银白色的星尘带了。
星尘带细如粉末，在星光下闪烁着柔和的光泽，像是一条横贯虚空的银河碎成了无数细小的光点，漂浮在那里等待过路的人将它们撞散。
墨玄穿过星尘带时，那些细小的颗粒轻轻落在他的衣袍上，又在他向前飞行的动作中纷纷滑落，在他身后拉出一道细碎的银白色光尾，像披了一层被星尘织成的轻纱。
远处的星云正在缓缓旋转，如同时间遗忘的一幅画卷，以星辰为颜料、以虚空为画布，在黑暗中铺展开来，每一笔都带着亿万年的从容。
几颗流星从远处划过，拖着细长的光尾，如同几道被风拂乱的银线在夜的背景上画的弧线，转瞬即逝，只留下短暂的光痕在视网膜上停留了片刻。
墨玄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那片银白色的星尘带。
他之前经过这片星域的时候便留意过这个位置，当时还在心里想，这里的风景着实不错，以后要是混不下去了，可以在这边开个星空客栈——门面就搭在星尘带边缘，窗口对着那片旋转的星云，收留那些在星际间赶路赶累了的旅人，顺便卖点热茶和仙果干。
他正想着这个美事，忽然神识捕捉到了一股极其强大的气息正在由远及近地靠近，那股气息浑厚得像是整片星域都跟着微微震动了一下，让他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墨玄停下身形，警惕地望向气息传来的方向。
前方的虚空中，一头庞然大物正在缓缓游来。
那身形比他在星空中遇到的所有的虚空鲸都要巨大——庞大的躯体如同一颗移动的小行星，背脊上隆起着一道道银灰色的纹路，像是被谁用巨大的刻刀在它的皮肤上刻下了某种古老的地图。
它在虚空中游动的姿态从容而缓慢，尾巴轻轻摆动一下便滑出数十里，周围的星尘被它的身躯带起一阵旋涡状的涟漪，飘散开来又缓缓合拢，像水波被搅动之后重新恢复平静。
它的眼睛很大，幽蓝色的，像是两片嵌在黑色岩壁上的深海琥珀，正不紧不慢地转过来，朝墨玄所在的方向看了过来。
墨玄与那头虚空鲸对视了一息。
他忽然想起来什么……运转《隐神诀》，身上的半步仙帝气息顿时消散一空，对虚空鲸再也构不成威胁。
那头虚空鲸缓缓地眨了眨眼。
它的目光在墨玄身上停了一瞬，然后……微微侧了一下庞大的头颅，发出一声低沉而悠长的鸣叫。
那声音穿透虚空传来，在星尘带中回荡着，温和而深沉。
看到虚空鲸没有攻击的意思，墨玄暗自长舒一口气，把长剑收回储物戒指中，朝那头虚空鲸拱了拱手，然后转身继续沿着来时的方向飞去。
墨玄飞出去很远了才回头望了一眼。
那头虚空鲸的身影已经缩成一个暗蓝色的点，在星尘带边缘缓缓移动，然后彻底融入了远处那团旋转的星云里，再也看不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