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玄转身,展开灵翼,继续朝前方飞去。
他避开虚空乱流、空间裂缝……在星空中穿行。
脚下的星域他已经有些陌生了,这片区域他来过不止一次,可每一次经过时他都在赶路,很少有闲心去细细辨认那些星云和流星的方位。
这一次他倒是没什么急事,飞行的速度不算快,偶尔还会停下来看看远处那颗正在慢慢变亮的恒星,或是侧身避开一团正在飘过的星际尘埃。
这一百多年来,他把来时的路重走了一遍,见了该见的人,做了力所能及的事……他的心情难得的平静,像一潭被风吹皱又缓缓恢复的水面,照得见天光云影,却不再轻易翻涌。
然后,他忽然感觉到体内的瓶颈动了一下。
起初只是一丝细微的震颤,像是深冬冰面上裂开的第一道纹路,微小到几乎会被忽略。
他正在飞行的身形微微一顿,悬浮在虚空中,低头内视——丹田深处那枚圆润的金色珠子正在缓缓旋转,表面浮现出蛛网般的金色纹路,那些纹路像是从珠子内部生长出来的根系,正沿着珠面的弧度向外蔓延。
纹路越来越密,越来越亮,像是在珠子表面刻了一张地图,每一道纹路都在微微发烫,让他的丹田处传来一阵酥麻的暖意。
那暖意顺着经脉向上攀升,经过胸口时像是一条温热的河流在胸腔里拐了个弯,然后继续向上,一直漫到识海。
他的发丝微微飘动了一下,周身的气息开始不受控制地向外扩散,像是一块被投入水中的石头正在漾开一圈又一圈的波纹。
附近的几颗细小陨石被那股气息推得偏离了原本的轨迹,朝两侧缓缓漂开。
墨玄睁开眼睛扫视四周,目光落在不远处一颗灰扑扑的小行星上。
那颗星球表面布满了陨石坑,没有大气层,没有水,也没有任何生命的痕迹,光秃秃地悬在那里。
他身形一晃,落在那颗小行星的背阳面上,找了一处相对平坦的岩石区域盘腿坐下。
坐下之后他闭上了眼睛。
丹田中那颗珠子的旋转速度越来越快,金色纹路从表面开始向外延伸,像是有了生命的根系,沿着经脉向四肢百骸蔓延。
他能感觉到那些细如发丝的金色纹路正在他的体内生长,每一条都带着温热的触感,像是有一棵看不见的树正在他的身体里扎根、抽枝、伸展,把根须探进每一块骨骼和每一寸血肉。
他的皮肤下面隐约透出一层淡金色的光,起初只是薄薄的一层,像烛火透过纸窗映出的暖意,片刻之后那光越来越亮,从他盘坐的姿势中透射出来,照亮了周围的灰褐色岩石,像是一盏被点亮的灯安放在这片荒芜的星球上。
每一次呼吸都像是一场收缩——吸气时,周围的虚空像是被他体内的某种牵引力拽动着,将那些散落在附近的星辰之气裹挟着纳入体内,丹田中的那颗珠子也随之膨胀一分。
膨胀的速度并不快,但每膨胀一分,那些金色纹路便向更深处推进一点。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经脉正在被拓宽,那种感觉不像撕裂也不像灼烧,更像是一条干涸了太久的河床终于等来了春天的融雪,水流缓缓漫过河岸,把那些干裂的缝隙一一浸润、填充、磨平。
不知过了多久,那珠子的旋转速度越来越快,快到他已经看不清它的轮廓,只能感受到丹田中有一个模糊的金色光团正在飞速旋转,四周的能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搅动着,形成一道细小的旋涡。
那颗小行星周围的虚空也受到了影响,附近的星尘开始朝着他所在的方向漂移,像是被某种看不到的引力缓缓拉拢过来。
然后旋转达到了极致。
那一瞬间,一切都安静了。
丹田中那颗正在飞速旋转的金色珠子忽然停住了。
体内所有流窜的能量都像是被冻住了,经脉中的金色纹路也不再生长,一切都在那个静止的瞬间凝固着。
墨玄感觉到自己像是悬浮在一片没有光也没有声的真空之中,上不着天下不着地,连自己的心跳都听不到了。
然后那颗珠子碎了。
它无声地碎裂开来,没有发出任何响动,像是一颗被敲碎的蛋壳,从中心向四周裂开,化作无数细小的金色光点。
那些光点没有消散,它们向四面八方扩散开去,融入经脉、骨骼、血肉、神魂——融入他身体的每一个角落。
像是一颗埋藏了亿万年的种子终于破壳而出,把根系扎入了大地,向着天空伸展出第一片嫩叶。
一种前所未有的感觉从他体内升起——浩瀚、辽阔、没有边界。
他觉得自己像是一间住了很久的小屋忽然被拆掉了四壁,站在了一片无边无际的原野上,风吹过来,没有墙壁的阻挡,阳光照下来,没有屋檐的遮挡。
他的神识不再局限于身体周围的范围,而是自然地向外延伸,像水渗入沙土一样自然而然地铺展开来,延伸到小行星的表面,延伸到周围的星域,延伸到很远很远的地方。
他看到那颗灰褐色小行星上的每一道沟壑、每一个陨石坑的深浅、每一块岩石的纹理;他看到远处的恒星正在燃烧,光焰在那颗恒星的表面翻涌着,像一片金色的海洋;他看到更远处的星云正在旋转,那些星尘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缓缓搅拌着,漩涡中心有一颗新星正在诞生,光芒微弱却坚定。
仙帝。
墨玄缓缓睁开眼睛,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皮肤依然白皙,但隐约能看到一层薄薄的金光在皮肤下游走,像是有一条极细的金色河流在他的血肉之下流淌着。
他攥了攥拳头,感受着那股从丹田深处涌上来的力量,那股力量不再需要他刻意调动,它就在那里,像是一条宽阔而平缓的河流,不需要用闸门去蓄积,它自己会流淌。
他站起身来,拍了拍衣袍上沾的灰褐色尘土。
那些尘土在他拍打的时候纷纷扬扬地飘落下去,在无重力的环境中悬浮了片刻,又缓缓落回岩石表面。
他一步踏出,已经在千里之外。
他实现了真正意义上的长生,与天地同寿。
他体内的仙帝法则像一条看不见的河流在经脉中流淌着,只要他愿意,随手便能创造出一个独立的世界来。
他笑了笑,继续向前赶路。
脚下的虚空越来越广阔,身后的星尘带越来越远,前方的光越来越亮——那是仙界壁垒特有的淡金色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