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炷香过后，墨玄的身影重新出现在山门前。
护山大阵被撤去，那些淡金色的光幕缓缓向两侧收拢，像两扇正在合拢的门终于停在了敞开的位置。
弟子们涌出山门打扫战场，有人在翻捡地上散落的兵器，有人把那些倒下的魔族士兵身上的护甲扒下来叠好……
墨玄降落到山门，一步一步地走进万炼仙宗。
脚下的青石板缝里还残留着阵法运转时留下的余温，鞋底踩上去微微发烫，像踩着一片刚刚熄灭的余烬。
古长老第一个发现墨玄降落，笑着迎了上来，走了一半又放慢了脚步，目光在墨玄身上扫了一遍又一遍，像是在跟记忆里那个自己当初从仙庭带回来的墨玄对号入座——气质是对的，眼神也是对的，可就是哪里不太一样了，像同一把剑被重新淬了一次火，刃口上多了些以前没见过的光。
沈青衣站在稍远一些的位置，朝墨玄微微欠了一下身：“墨圣子，你回来了。”
墨玄点了点头：“嗯，回来了。”
萧万炼没有上前，他站在沈青衣身后不远处，双手拢在袖子里，目光在墨玄身上停了好一会儿才移开，像是在心里把刚才那个背影又过了几遍，终于确认了那道气息确实属于数百年前的那个年轻人。
人群中忽然传来一声炸响——张霸王终于把嘴里的肉干咽下去了，使劲捶了捶胸口把噎住的那口气顺下去，扯着嗓子喊了一声：“狗蛋！你可算回来了！”
他这一嗓子劈开了周围那些还带着拘谨的气氛，像一块石头砸在刚结冻的薄冰上，把整片冰面都震出了裂缝。
“狗蛋？谁是狗蛋？”
人群里响起零碎的笑声。
有人看到墨玄走来，喊了一声“圣子威武”，有人不明所以，问了一句“张师弟，你刚才叫谁狗蛋啊？”
大家看了看张霸王，又看了看墨玄，顿时明白了……但谁也没敢叫墨圣子的小名。
气氛像被解冻的河水一样开始活泛起来。
墨玄看着张霸王那张胖了一圈的脸，笑了一下：“霸王，你嘴里的肉咽完了？”
张霸王拍了拍自己那圆滚滚的肚皮，理直气壮：“刚咽完，差点噎着！你要是再晚来一会儿，我都准备大杀四方了！”
周围顿时笑得更响了。
一个真仙初期的弟子说自己要大杀四方……旁边几个真仙后期的同门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谁也没拆穿他，只是笑。
冷月站在人群边缘，收了长剑，没有再上前，只是远远地看着墨玄，嘴角弯了一下，不过那眼睛有些湿润，像是一口井里倒映着天上的月，风一吹就碎成了许多片亮晶晶的东西。
“师姐，卫长老。”
墨玄走过去，打了声招呼。
卫东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目光里带着一种掂量重物的审慎，声音不高不低：“墨小子，你现在什么境界了？我在这仙界也待了几年，见过的玄仙金仙也不少，可你身上这股气息……我拿不准。”
冷月也走近了两步，目光在他脸上停了好一会儿，像是在确认他真的站在那里，然后开口：“我们都以为你很快就能回来，结果这一等就是五年……”
墨玄沉默了一瞬：“出了点意外，在星空里飘了一阵，耽搁了些时日。”
张霸王插嘴：“意外？什么意外？怎么飘到星空里去了？”
墨玄看了一眼远处的天际线，挑了紧要的几句说，把那些太凶险的部分略了过去。
卫东点了点头没再追问，冷月也只是多看了他几眼，确认他没有缺胳膊少腿之后才退后半步：“下次别让我们等这么久。”
墨玄点了点头：“嗯，不会了。”
……
万炼仙宗的护山大阵虽然残破，但墨玄回来之后那两尊魔帝先后被墨玄斩杀、数万魔族大军尽数被灭的消息像是长了翅膀一样迅速传开。
那些正在围攻丹霞仙宗的数万魔族大军一得到消息便立刻调转方向朝碎界海撤退，脚步之快连后面追着的丹霞仙宗的长老弟子都没能赶上。
万炼仙宗。
沈青衣站在山门内侧，看着那道青色身影，在心里把那三个人的面孔又记了一遍。
以墨玄现在的修为，万炼仙宗这小庙显然已经容不下这尊大佛了，他下一站必然是太初仙庭或者更远的星域。
她收回目光，看了一眼站在人群边缘的卫东、张霸王和冷月三人，然后转身朝古长老低声吩咐了几句，大意是日后万炼仙宗的仙石、仙丹、修炼资源的分配，对这三位的供应都提两等。
感知到另外一支魔族大军的动静，墨玄来不及跟故人们多聊，凌空一步踏出已经消失不见。
他的身形在虚空中穿梭，神识如一张无形的网铺展开来，很快锁定了那支正在撤退的魔族大军。
他没有立刻追上去，而是像一头跟在羊群后面的狼，不紧不慢地缀在后面，保持着既不让对方察觉、又不至于跟丢的距离。
那支魔族大军一路朝着碎界海的方向逃窜，速度极快，连战利品都顾不上收，恨不得长出八条腿来跑。
墨玄跟在后面，始终保持着那个恰到好处的距离，像是在等它们走到一个合适的地方。
当那支魔族大军终于抵达碎界海的空域时，墨玄停了下来。
他站在虚空中，抬手朝前方一指——一道巨大的黑影从虚空中撕裂而出，蛇颈鹰身怪的身形在暗金色的光芒中迅速展开，双翅一振，将方圆百里的空间彻底封锁。
那些正在逃命的魔族士兵撞上了一面无形的墙，纷纷停了下来，像是被圈进了一个巨大笼子里的蚂蚁。
墨玄这才不紧不慢地走过去。
那尊魔帝察觉到了空间封锁，转身迎向墨玄。
“一个人也敢来找死？”
魔帝轻蔑的一笑，手中凝聚出一套闪烁着幽光的弓箭，猛的射向他的面门。
墨玄没有躲闪，拔剑出剑，一剑横斩，那一根箭矢被剑光从中剖开，像切开的竹条一样向两侧散落。
魔帝见一击不成，接连又射出箭矢，暴雨一般倾泻而来。
墨玄在剑身前画了一个半圆，那些箭矢撞上剑光便碎裂消散，连他的衣角都没能碰到。
就这……
墨玄不再浪费时间，施展《天影九遁》，身形一晃出现在他面前。
剑光一闪，那尊魔帝的身体被一道细线般的剑痕从肩头斜切到腰际，然后像被切开的石头一样向两侧滑开，被墨玄吸成干尸后，坠入碎界海的虚空之中。
剩下的魔王魔尊们吓得四散逃命，却被蛇颈鹰身怪一个接一个叼住，长颈弹射如闪电，鹰喙开合间便有大半成了它的腹中之物。
剩下的则被墨玄用万鬼幡一一收走。
万鬼幡在空中缓缓旋转，把最后一批魂魄收入旗面，然后安静下来。
墨玄收了万鬼幡，转身朝仙界南部飞去，不知道玄机子前辈遇到危险没有。
那片碎界海的空域重归寂静，只剩下漂浮的陨石和散落的魔气证明这里刚刚发生过一场战斗，连血迹都被虚空吞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