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亮,瀚海仙域的海面上泛起一层灰蒙蒙的薄雾,像是昨晚的夜色没来得及完全退干净,留下了一层脏兮兮的铺盖。
雾气里夹杂着海水的咸腥和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焦糊味,那是魔气燃烧过后的残余气息,闻起来像是有人在厨房里烧糊了一整锅海鲜,然后又把锅底刮了一遍。
“轰轰轰——”
远处海面上,仙魔双方的小股部队又准时准点地交上了火。
这种规模的战斗已经持续了好些天,每天天一亮就开始,打到日头偏西才消停,比海妖的觅食时间还规律。
双方在决战之前,像是在执行某种心照不宣的约定:天亮时,打一架;天黑之前,收兵歇着。
没有仙帝魔帝级别的高端战力下场,也没有数十万大军的全面铺开,就是各自派出几千到上万人,围绕着某座小岛、某片礁石、某条不知名的海沟来回拉锯。
打赢了不会改变战局,打输了也不会伤筋动骨,纯粹是在消磨时间的同时消磨对方的兵力。
这种打法在兵法上有个学名,叫“持续性低烈度消耗战”。
在士兵们嘴里则有一个更接地气的名字——“磨洋工式互殴”。
墨玄悬停在魔族大军的后方上空,把自己藏在一团稀薄的云气里,像一只蹲在墙头观察老鼠洞的猫。
不,这个比喻不太准确。
眼前的老鼠洞里有将近一百万只老鼠,而这只猫虽然有点本事,但还没膨胀到觉得自己能单挑一百万只老鼠的程度。
他从深渊裂隙一路飞来,历经几座仙域的废墟,横穿了大半个战区,好不容易摸到了瀚海仙域的主战场,却发现自己面临一个极其现实的问题:怎么回去?
这个问题听起来很可笑——他是来参战的,又不是来串门的,怎么还回不去了?
但事实就是如此。
瀚海仙域的战场拉得太开了,仙魔双方的总兵力加起来超过三百万,沿着海面铺成一个巨大的弧形阵线,左翼是龙族大军对魔族左路,正面是紫微仙帝和长生仙帝的主力对魔族中军,右翼是妖族大军对魔族右路。
三条战线看似各自独立,实则互相呼应,形成了一个延绵数百里的巨大口袋。
而墨玄目前所在的位置,恰好在这个口袋的背面——也就是魔族的后方。
他要回到仙界阵营,就必须穿过整条魔族战线。
正面战场有七八十万魔兵密密麻麻地列着阵,阵型之密集,光是远远看一眼就能让人放弃硬闯的念头。
左翼方向倒是有龙族大军镇守,与之对峙的魔族兵力也只有三四十万,理论上是块可以突破的薄弱环节。
但问题在于,他突破之后面对的是龙族。
龙族这种生物,对人类的友好程度一向不太稳定——有时候把你当盟友,有时候把你当零食,全看领头的龙当天心情好不好。
而且一个人族孤零零地从魔族阵营方向飞过来,龙族的第一反应多半不是“友军来了”,而是“从魔族阵营来了个奸细,看看好不好吃”。
墨玄思来想去,还是别去试探龙族的味觉审美了。
右翼方向。
三十余万魔族大军正在与天妖宫的妖族大军对峙,双方围绕一座岛屿正展开争夺,各自投入了数万人马,在岛屿各处和岛屿上空打得不可开交。
这种小规模冲突没有投入魔帝和仙帝级别的高端战力,最高也就由魔尊、仙尊统领各自的军队。
这对墨玄来说简直是天赐良机。
墨玄的眼睛亮了一下。
不是那种“我有了一个好主意”的亮,而是那种“我看到了数万血食养料”的亮。
就选妖族阵营了。
理由有三。
第一,右翼魔族士兵相对较少,穿过这片区域更有把握。
三十万对四五十万,这个选择题的难度相当于在一碗苦药和一碗毒药之间选——横竖都不好喝,但至少右边这碗分量小一点。
第二,他的灵翼一展开,看起来就像一只进化不全的鸟妖。
这话不是他自黑,是客观事实。
墨玄的灵翼是一对由仙元力凝聚而成的半透明光翼,展开之后翼展约有两丈,在光线昏暗的时候看起来确实挺唬人,但在大白天的阳光下仔细一瞧,就会发现这对翅膀长得有点将就——既不像鹰翼那样威猛,也不像鹤翼那样飘逸,更不像凤翼那样华丽,总之就是一副“有翅膀但没进化完全”的样子。
这种造型在人族里或许是个异类,但在妖族阵营里简直就是路人甲的标准配置。
妖族中什么稀奇古怪的品种都有,长着翅膀的半成品鸟妖一抓一大把,墨玄混进去就像一滴水掉进了海里,连个泡都不会冒。
数千年前,他去天妖宫的地盘为玄机子前辈寻找重塑肉身的仙草仙药时,另外一只鸟妖——七彩雀族的彩羽还把他当成同类,结伴而行呢。
第三,也是最关键的一点——墨玄赶来仙魔战场,除了除魔卫道、拯救仙界这些冠冕堂皇的理由之外,还有自己的小算盘。
看到眼前那密密麻麻的百万魔族大军,他的两只眼睛几乎要放出光来,那光芒里包含的情感复杂而深沉,大致可以翻译为:如果把这些魔族全部吞噬炼化,变成他的养料,那他的修为还不通天?直接成神都有可能。
当然,百万大军全部吞噬不太现实,魔族也不是傻子,不会排着队让他一个个吸。
但是,哪怕只吞噬个三五十万,也足够让他的修为达到一个恐怖的境界了。
墨玄在心里快速算了一笔账:每天吞噬几千个,一个月就是十几万,三个月就是三五十万。
只要不被发现,不被围攻,不被魔帝级别的高手盯上,这个计划完全可行。
唯一需要担心的就是吞噬的量太大之后消化不良,但那都是以后的事了。
思虑间,墨玄动了。
他施展《隐神诀》,将自己的气息收敛到近乎于无的状态,然后展开那对半透明的灵翼,无声无息地朝右翼战场滑翔而去。
在清晨的薄雾中远远看去,他的身形模糊而轻盈,确实像一只化形不完全的大鸟——或者说,像一只没睡醒的鸟妖正赶着去换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