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靠在舱壁上，闭目沉思，把事情从头到尾捋了一遍。
残月卫的战力本就恐怖，一百名残月卫行动反而比一千杂牌军更加高效便捷，完全不需要带上这九百多个修为低下的守军。
那……为什么还要带上他们？
第一种可能，这九百多人是用来吸引敌人注意力的诱饵。
残月卫带着他们往战场上一摆，敌人的注意力被吸引到这群灰头土脸的杂牌军身上，残月卫就能趁乱抽身去执行真正的任务。
第二种可能更简单也更残酷……
他们要去的地方很危险，需要有人走在前面探路，用九百多条人命去趟平所有的机关陷阱，为残月卫铺出一条安全的通道。
墨玄更倾向于第二种。
因为如果是诱饵，带个两三百人足够了，没必要把寒铁城几乎所有能动的兵力都抽空。
带的人多，说明需要的“探路石子”也多。
想到这里，墨玄打了一个哆嗦。
九百多颗人形探路石，这场面光是想想就让人头皮发麻。
他在心里默默为自己点了根蜡烛。
就在这时，他注意到上官婉儿又转过身来看了他一眼，然后似乎下了什么决心似的，朝他的方向挪近了一点。
她大概是打定主意，待会儿出了空间神器，就跟在墨玄身后——这个人很可能就是上次在战场上救她的人，以天神巅峰斩杀三位神王，如果能跟在他身边，存活的机会总会大一些。
她不知道的是，墨玄现在已经不是天神巅峰了，而是神王巅峰。
她现在更不会知道的是，残月卫里知道内情的几个神王小队长，看这九百多人的眼神已经像是在看死人了。
那些人坐在不远处，目光偶尔扫过来，冰冷而没有温度，就像在看一群已经写好了死亡通知单的囚犯。
他们很清楚，等到了神帝墓，这九百多人就是探路用的炮灰，绝对会死得很惨。
……
一路无话。
不知道过了多久，空间神器内部忽然剧烈地震动起来。
墨玄感觉到整座画舫像是被人从外面扔进了风暴中心，舱壁发出“嗡嗡嗡”的共鸣声，船身上的神纹闪烁不定。
所有人都被晃得东倒西歪，有人从盘坐的姿势直接被震翻在地。
震动持续了大约半盏茶的时间，然后渐渐平息下来。
外面的打斗声却越来越清晰了——神术碰撞的轰鸣声、某种巨兽的咆哮声、以及燕无痕偶尔传来的清喝声。
在一片漂浮在云海中的小型陆地上，燕无痕正在以一敌二，大战两头守护神兽。
这两头神兽体型庞大无比，一头形如麒麟但通体漆黑，四蹄踏火，口中喷吐着暗紫色的毁灭火光；另一头状若巨蟒，肋生双翼，通体银白，尾巴每一次甩动都带着撕裂空间的尖啸。
两头神兽的修为都达到了半步神皇的层次，联手之下攻势凶猛到了极点，燕无痕虽然也是神尊巅峰，但在两头高阶神兽的夹击下已经明显落了下风。
他的白衣上多了几道血痕，左袖被烧掉了一半，面色却依旧冷静。
他早就准备好了后手。
眼看两头神兽的攻势越来越猛，燕无痕右手一翻，甩出两个阵盘。
第一个阵盘在空中炸开，化为一张无形的大网，网线由纯粹的法则丝线编织而成，见风就长，瞬间覆盖了整个山谷，将两头半步神皇级别的守护神兽牢牢困在了网中。
两头神兽在网中疯狂挣扎，暗紫色的火光和银白色的空间刃不断轰击在网线上，但网线纹丝不动——这是残月神皇亲手炼制的困兽阵，足以困住神皇级别的神兽数天时间。
第二个阵盘落地后化为一道无形的光幕，将整片陆地与外界彻底隔绝，无论里面闹出多大的动静，外面都感知不到。
做完这一切，燕无痕这才松了一口气，取出空间神器，将一百名残月卫和九百多名寒铁城守军放了出来。
墨玄从空间神器中走出来的瞬间，就被眼前的景象震住了。
这片漂浮在云海中的小型陆地面积不大，方圆不过十余里，但地貌之奇特让见过无数秘境的他都为之惊叹。
陆地的正中央是一条蜿蜒的山脉，山势起伏如龙脊，山脊两侧各有一道河谷，河水清冽见底，两岸长满了发着微弱荧光的奇花异草。
一草一木都美得不像话，山石嶙峋间偶尔有清泉涌出，潺潺水声如鸣佩环。
但美丽归美丽，这片地方散发出的寒意却让人从骨头缝里往外冒冷气。
那寒意不是来自温度，而是来自一种比温度更深层的东西——阴气。
一种寒冷入骨的阴气，从脚底的地面渗上来，沿着脊椎一路爬到后脑勺。
墨玄在百日秘境中曾经遇到一块极阴之地，和眼前这个地方的气息如出一辙。
山脉布局，水土草木，以及那股子挥之不去的阴沉寒意，都在告诉他同一件事：这下面埋着大墓。
山谷里绝对埋有大墓。
而且看这阴气的浓郁程度，墓主人的修为绝对通天。
神皇墓？神帝墓？
这个念头在他脑中成形的瞬间，一切都说得通了。
燕无痕怪不得要带上九百多个探路的，神帝墓中机关重重，其中蕴含的法则之力连神尊都未必扛得住。
靠蛮力硬闯，十个神尊也得交代在里面。
所以……需要有人在前面的通道里试探，用性命去排除机关陷阱——或者说得好听一点，接受考验。
不过无论怎么包装，炮灰就是炮灰。
燕无痕神尊一挥手，一名残月卫的神君小队长站了出来。
此人面容冷峻，甲胄银白，腰间佩剑，他扫了一眼寒铁城守军的队伍，目光像刀子一样刮过每一张脸，然后大声喊道：“站在最前面的十个人，跟我走！”语气生硬，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队伍最前面的十个人脸色唰地白了。
那十个人是寒铁城守军中为数不多还保持完整建制的士兵，领头的几人面面相觑，腿开始打哆嗦。
但神君小队长的目光已经锁定了他们，身后还有神尊在冷冷地看着。
逃是逃不掉的。
十个人咬着牙从队列中走了出来，跟着那位神君小队长朝山谷深处一步步走去。
他们的背影很快就被那些发着荧光的草木吞没了。
墨玄站在队伍末尾，目不转睛地盯着那十个人消失的方向，耳朵微微动了动。
他能听到一些极细微的声响从山谷深处传来——风声，水声，以及某种机关启动时发出的、比风声和水声更加细微的“咔嗒”声。
然后，什么都没有了。
十个人的气息如同泥牛入海，悄无声息地消失在了那片美丽的山野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