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家庄外的峡谷。
寒风在两崖之间穿梭,发出刺耳的尖啸。
池田少佐深一脚浅一脚地踩在没过膝盖的积雪里。
他大口喘着粗气。
呼出的白气在胡茬上结成冰霜。
身上那件沾满粪水的呢子大衣已经冻得梆硬,随着走动发出干涩的摩擦声。
身后。
四百多名日军残兵拖着步枪,麻木地挪动双腿。
没有人说话。
恐惧和严寒已经彻底抽干了这支野战王牌的精气神。
一千两百人的满编大队,经过一夜的营啸互杀和失温,现在只剩下这四百个活死人。
“少佐阁下。”
小林大尉拖着一条中弹的左腿,一瘸一拐地凑上前,“穿过这条峡谷,再走十里,就能进入平原开阔地。八路军追不上了。”
池田抬起头,布满血丝的双眼死死盯着前方的谷口。
“加快速度。”
池田从牙缝里挤出四个字。
他不甘心。
但他知道,现在停下就是死。
只要回到平原,补充兵员和给养,他发誓要把整个太行山翻过来。
四百名日军加快了脚步。
他们踏入峡谷中段。
两侧是六七十米高的陡峭雪坡。
五十米。
三十米。
十米。
峡谷出口近在咫尺。
池田甚至已经看到了平原上惨白的阳光。
“砰!”
一声清脆的枪响,从左侧高地骤然炸开。
一颗红色的信号弹拖着长长的尾迹,升上阴沉的天空。
池田的瞳孔猛地收缩。
心脏在那一瞬间停止了跳动。
左侧高地的反斜面掩体后。
林烽放下刚打空的信号枪,冷冷俯视着下方乱作一团的日军。
“开炮。”
林烽吐出两个字。
赵铁柱手里举着火把,猛地挥下。
“呲呲呲——”
二十根导火索同时点燃。
“嗵!嗵!嗵!嗵!”
一连串沉闷的异响在山崖上爆发。
声音不大,极其发闷。
池田猛地抬起头。
天空暗了下来。
二十个磨盘大小的黑色包裹,在半空中划出致命的抛物线,朝着狭窄的峡谷底部砸落。
“那是什么?”
小林大尉呆呆地望着天空,忘记了躲避。
那不是迫击炮弹,也不是山炮炮弹。
“隐蔽!”
池田声嘶力竭地吼道。
晚了。
“轰隆隆!!!”
二十个二十斤重的高爆炸药包,在峡谷底部同时起爆。
没有弹片。
没有破片。
只有纯粹的、不讲道理的恐怖当量。
四百斤黑火药和苦味酸混合物瞬间释放出的能量,在狭窄的峡谷地形中形成了极其可怕的共振。
肉眼可见的白色冲击波贴着地面横扫而过。
“噗!”
小林大尉连惨叫都没发出来,整个人被气浪直接掀飞十几米,重重砸在岩壁上。
内脏瞬间震碎,七窍喷出黑血,当场毙命。
池田距离爆炸中心有五十米。
他扑倒在雪地里,双手死死捂住耳朵。
没用。
巨大的超压瞬间击穿了他的耳膜。
两道鲜血顺着耳道流出。
他的大脑一片空白,胃里的酸水混合着鲜血止不住地往外呕。
爆炸中心的三百多名日军,连完整的尸体都没留下。
骨骼断裂的脆响被爆炸声彻底掩盖。
硝烟弥漫。
整个峡谷被炸出了二十个直径超过五米的巨大深坑。
一轮飞雷炮洗地。
四百名日军,站着的不到五十人。
剩下的日军彻底疯了。
他们扔掉手里的三八大盖,捂着流血的耳朵,在雪地里盲目地乱跑、惨叫。
“嘟嘟嘟嘟——!”
凄厉的冲锋号在两侧高地吹响。
“给老子杀!”
大憨发出一声暴喝,端着捷克式轻机枪,率先从雪坡上滑了下去。
“哒哒哒哒!!!”
轻机枪喷出半米长的火舌。
7.92毫米口径的复装子弹无情地撕裂日军的身体。
张劲松带着特战队,手持汤普森冲锋枪,从侧翼包抄。
四百名绝命营战士端着上好刺刀的步枪,如同猛虎下山,冲入峡谷。
单方面的屠杀。
没有阵地战,没有拉锯战。
面对丧失抵抗意志的日军残兵,八路军战士甚至不需要开枪。
“噗嗤!”
一名新兵红着眼睛,双手抖得像筛糠,却凭着本能将三棱军刺狠狠捅进一名日军军曹的胸膛。
滚烫的热血溅在脸上,他胃里一阵翻涌,却死死咬着后槽牙拔出刀,转身扑向下一个。
池田挣扎着从雪地里爬起来。
他的世界听不到任何声音。
只有满眼的鲜血和不断倒下的黄色军装。
他颤抖着手,拔出腰间的指挥刀。
大憨端着机枪冲到他面前。
池田举起指挥刀,发出一声无声的嘶吼,朝着大憨劈去。
大憨根本没躲。
他抡起捷克式轻机枪那沉重的木质枪托,自下而上,狠狠砸在池田的下巴上。
“咔嚓。”
下颌骨碎裂。
池田整个人仰面倒下,指挥刀脱手飞出。
大憨一只脚踩在池田的胸口上,从腰间拔出驳壳枪,枪口顶住池田的眉心,咧嘴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齿:
“下辈子投胎,别来太行山。”
“砰!”
枪声回荡在峡谷中。
日军华北方面军精锐,池田大队大队长,池田少佐,当场毙命。
战斗持续了不到一个小时。
枪声停歇。
峡谷内弥漫着浓烈的硝烟味和血腥味。
林烽从高坡上走下来。
军靴踩在被鲜血染红的雪地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
“营长!全歼!”
张劲松跑过来汇报,脸上沾着敌人的血,眼神透着亢奋,“跑了不到十个,周营长的骑兵连已经追上去了,一个都活不了。”
林烽点点头。
“伤亡多少?”
“轻伤八个。有两个新兵冲得太快,崴了脚。重伤和阵亡,没有。”
林烽掏出香烟,叼在嘴里。
张劲松赶紧划火柴点上。
零伤亡全歼一千二百人的日军野战大队。
这种战绩,放在整个二战区都足以引起地震。
“打扫战场。”
林烽吐出一口烟圈,“让算盘过来,把这群王八蛋身上的毛都给我拔干净。”
话音刚落。
后勤班长算盘已经带着一百多号老乡,推着独轮车、赶着骡马,风风火火地冲进了峡谷。
算盘的眼睛都在放绿光。
他腰里别着大红木算盘,手里拿着个小本子,一边跑一边扯着嗓子喊。
“都给俺利索点!枪和子弹单独放!坏了的枪管也别扔,拿回去给周总工回炉!”
“那边的!鬼子的皮靴脱下来!棉袜子也扒了!洗洗还能穿!”
算盘冲到池田的尸体旁。
他嫌弃地扇了扇鼻子周围的臭味,伸手就把池田大衣上的黄铜纽扣一把拽了下来,塞进口袋。
接着又把池田腰里的南部十四式手枪和牛皮武装带解下来。
“大队长就这穷酸样。”
算盘撇撇嘴,转身走向大憨。
大憨正坐在石头上,用破布擦拭机枪上的血迹。
“大憨!你刚才突突了多少发子弹?”
算盘板着脸问。
“不到两百发吧。”
大憨咧嘴一笑。
“黄铜弹壳呢?捡回来没有!”
算盘瞪着眼,“兵工厂现在一天造三万发子弹,黄铜紧缺着呢!少一个弹壳,扣你一天猪肉!”
大憨翻了个白眼,从兜里掏出两把沾着雪的弹壳扔给算盘。
算盘美滋滋地接过来,装进布袋里。
打扫战场进行了整整两个小时。
三八式步枪、歪把子轻机枪,甚至几挺被鬼子拆了轮架死死抱在怀里逃命的九二式重机枪,一捆捆地往大车上装。
子弹装了十几个大木箱。
这是实打实的发财。
林烽站在一块高地上,看着满载而归的车队。
“营长。”
赵铁柱走过来,“飞雷炮炸坏了三具。铁桶承受不住那么大的压力,底座裂了。”
“回去让孙铁锤加固。”
林烽弹飞烟头,“告诉他,下一次我要能打三百斤炸药的重型飞雷炮。”
就在这时。
峡谷后方,高家庄的方向,突然传来一声杀猪般的尖叫。
“啊——!!!”
声音尖锐刺耳,透着极度的狂喜,甚至破了音。
林烽眉头一皱,拔出手枪,大步朝着声音的方向走去。
大憨和张劲松也立刻拉动枪栓,护在林烽两侧。
三人穿过峡谷,来到高家庄外围的一片雪地。
那是池田大队突围前抛弃辎重的地方。
算盘正跪在雪地里。
他面前,放着三个盖着厚厚防雨帆布的庞然大物。
算盘双手颤抖着掀开其中一块帆布。
黑色的烤蓝在雪地里泛着冰冷的金属光泽。
短粗的炮管,沉重的防盾,以及两个结实的铁轮子。
算盘没有哭,也没有喊。
他像魔怔了一样,双腿一软跪在雪地里,哆嗦着手抚摸着那冰冷的炮管,就像在摸绝世美女的大腿。
他转过头,眼珠子通红,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营长……九二式……步兵炮!咱们……咱是不是在做梦啊?”
林烽的瞳孔猛地收缩。
他快步走上前,掀开另外两块帆布。
一共三门。
完好无损的九二式步兵炮。
旁边,还整整齐齐码放着两百多箱、上千发高爆炮弹和榴霰弹。
池田少佐为了加快突围速度,将这三门重达两百多公斤的步兵炮,连同弹药,全部完好地遗弃在了这里。
“俺滴个乖乖。”
大憨咽了口唾沫,眼睛瞪得像铜铃。
算盘死死抱着炮管,脸紧紧贴着冰冷的防盾,声音因为极度的狂喜而嘶哑:
“发财了!营长!咱们发大财了!有了这玩意儿,咱们还怕他娘的什么炮楼啊!”
林烽伸手摸了摸冰冷的炮管。
嘴角勾起一抹无法抑制的弧度。
三门九二式步兵炮。
这不仅是火力的质变,更是独立支队具备攻坚能力的标志。
“装车。”
林烽站起身,声音透着压抑的兴奋,“一发炮弹都不许落下。全部拉回黑风沟。”
队伍带着堆积如山的战利品,浩浩荡荡地撤回太行山深处。
小北庄据点被毁,池田大队全军覆没。
这场太行山里的暴风雪,刚刚刮起。
傍晚。
黑风沟指挥所。
林烽刚端起一碗热腾腾的精米粥,还没来得及吃一口。
“砰!”
门被猛地推开。
教导员左明脸色铁青,手里攥着两份刚刚破译的加急电报,大步冲了进来。
“营长,出大事了。”
左明的声音有些发颤,将两份电报拍在桌子上。
林烽放下饭碗,拿起电报。
扫了一眼,林烽脸上的笑意瞬间收敛,眼神变得极其冰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