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云峡谷底部。
高桥重雄脸色铁青。
“轰隆隆！”
三辆九七式中型坦克的柴油发动机同时咆哮。
浓烈的黑烟从排气管喷出，熏黑了周围的积雪。
沉重的履带碾压着谷底的碎石，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
高桥拔出指挥刀，直指半山腰。
“装甲分队，沿缓坡通道强突！碾碎他们的战壕！”
“哈依！”
三名坦克车长钻进炮塔，重重盖上舱盖。
高桥转头看向黑田参谋长，声音冰冷：“抽调三百人，组成工兵爆破队。去东北口，把封路的那堆石头给我挖开。挖不开，就用炸药炸。炸不开，就用手刨！”
黑田脸色惨白：“联队长，东北口被两吨炸药炸塌，至少有上千吨巨石。三百人根本……”
“执行命令！”
高桥怒吼。
他很清楚，坦克只能撕开一道口子。
如果不打通后路，这三千多人迟早会被困死在峡谷里。
……
山脊背面的反斜面阵地。
钻山豹连滚带爬地冲进战壕。
“营长！铁王八！三辆！”
战壕里的气氛瞬间紧绷。
新兵王二娃刚吐完，手里攥着那半块日本水果糖，手又开始抖了。
老兵大牛一巴掌拍在他后背上：“抖啥！铁王八又上不来树。”
林烽靠在原木上，吐出一口青烟。
他没有起身，直接在身前的一个弹药箱上摊开了一张手绘草图。
“鬼子急眼了。”
林烽拿起一截烧焦的木炭，在图上画了一个圈，“苍云峡谷地形陡峭。铁王八想上山脊，只能走这条三十米宽的缓坡通道。”
赵铁柱凑了过来。
“铁柱。”
林烽用木炭在缓坡窄口处重重一点。
“到！”
“四十斤集束飞雷包。去窄口挖坑，做拌发雷。”
算盘一听，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四十斤？！”
算盘一把按住弹药箱，大红木算盘摇得震天响，“营长！二十斤的飞雷包就能平一个山头！四十斤！那得多少钱的底火啊！不过日子啦？”
林烽瞥了他一眼，语气透着股土匪般的狡黠：“铁王八底盘重十几吨，二十斤掀不翻，四十斤刚好顶破它的肚皮。炸碎了，里面的炮弹和机枪全归你，你算算亏不亏？”
算盘脑子里飞快一过，手瞬间松开了，转头冲赵铁柱挤眉弄眼：“铁柱兄弟，埋深点！千万别把铁壳子炸太散了！那可都是好钢！”
赵铁柱咧嘴一笑，转身去搬炸药。
林烽看向大憨：“大憨。”
“在！”
“索罗通从正面撤下来。”
林烽在草图左侧画了一条虚线，“移到一百米外的反斜面死角。记住，别打正面。放它过去，打侧板和观察窗。”
大憨拍了拍发烫的枪管，嘿嘿一笑：“明白！一炮给它开瓢！”
“张劲松。”
“到！”
“鬼子肯定有步兵跟车。狙击组散开，死盯车长和工兵。谁敢靠近铁王八十米之内，直接敲掉。”
“是！”
战术布置完，林烽转头看向算盘：“去后方牛棚。把咱们那位会喘气的‘技术顾问’弄过来。”
几分钟后。
原田少佐被两个战士押着，跌跌撞撞进了战壕。
他冻得嘴唇发紫，但一听到谷底传来的柴油机轰鸣声，眼神瞬间变得狂热而倨傲。
“你们死定了！”
原田冷笑出声，“听见了吗？那是九七式中型战车！大日本帝国陆军的骄傲！正面装甲厚达二十五毫米！你们的土炮连给它刮痧都不配！”
林烽没生气，反而笑眯眯地递过去一截木炭：“原田少佐，帮个忙，把这铁王八的结构图画一下。重点标出油箱和通风口。”
“做梦！我是大日本帝国军人，绝不出卖情报！”
原田脖子一梗，大义凛然。
旁边的大憨不耐烦了，一边往索罗通机炮上压穿甲弹，一边嘟囔：“营长，跟他废啥话！等会儿我一炮把那铁壳子轰成渣，直接拉回修械所炼钢不就完了？”
“败家玩意儿！”
算盘一听急了，一巴掌拍在大憨的后脑勺上，唾沫星子横飞，“那铁王八的底盘可是极品锰钢！炸碎了怎么给周总工做车床底座？必须打弱点！尽量留全尸！”
原田愣住了。
这群土八路在说什么？
大日本帝国的陆军王牌战车还没开上来，他们居然已经在讨论怎么**“肢解回收”**了？！
林烽把木炭塞进原田手里，叹了口气：“听见没？为了保护贵国战车的‘全尸’，你最好画准点。不然大憨这二十毫米穿甲弹一通乱砸，全成废铁了，我们后勤管家可是要骂娘的。”
原田的三观受到了比严寒更猛烈的冲击。
在这群人眼里，大日本帝国的钢铁怪兽，居然只是一堆行走的极品锰钢？
他几乎是哆嗦着在雪地上画出了九七式的图纸，为了证明坦克的无敌，他画得极其详细：履带、负重轮、炮塔、甚至铆接缝。
“画完了！”
原田指着地上的图，强撑着最后的骄傲，“看见了吗？全封闭装甲！你们根本找不到弱点！”
林烽蹲下身，手指点在图纸的侧面装甲上：“这里，多厚？”
“二十毫米！”
原田得意洋洋。
林烽点点头，看向大憨：“告诉咱们的顾问。索罗通二十毫米穿甲弹，一百米内的穿深是多少？”
大憨咧开嘴，露出一口大白牙：“三十毫米。”
原田的笑容瞬间僵在脸上。
他猛地转头，死死盯着大憨身后那挺带着液压底座的巨大机关炮，声音发颤：“不可能……你们怎么会有这种重火力……”
林烽没有理会他的震惊，手指移动，停在炮塔下方的缝隙上。
“九七式，是铆接装甲吧？”
原田下意识地点了点头，随即咬牙反驳：“是又怎样？就算你们勉强打穿一个小眼，也杀不死里面所有的乘员！”
林烽没理他，转头看向蹲在角落里的新兵王二娃：“二娃，你以前在铁匠铺当过学徒。你说，要是在一个密封的大铁锅里，扔进去一把高速旋转的铁钉子，会咋样？”
王二娃挠了挠头，老实巴交地说：“那铁钉子能在锅里弹来弹去，把里面的肉馅搅得稀巴烂呗。”
话音刚落，战壕里老兵们看原田的眼神，瞬间充满了深深的同情。
林烽拍了拍手上的泥土，看着原田放大的瞳孔，语气轻松得像是在聊家常：“穿甲弹巨大的动能，会瞬间切断装甲内部的铆钉。断裂的铆钉会在封闭的车厢里高速反弹。你们的坦克兵，连一块完整的肉都留不下。”
战壕里死一般的寂静。
原田呆呆地看着雪地上的那幅图。
封闭的炮塔。
乱飞的铆钉。
搅肉机。
胃里一阵剧烈的翻腾。
“八嘎……”原田一屁股坐在雪地上，不是因为愤怒，而是因为极度的恐惧。
他喃喃自语，“这车……原来这么好打？你们……你们根本不是农民……你们是魔鬼……”
旁边，算盘根本没理会原田的崩溃，他的大红木算盘已经拨出了残影。
“四十斤炸药包成本两块大洋，三发穿甲弹六块大洋，总共八块大洋！”
算盘猛地抬起头，眼睛绿得像饿狼，“但一辆九七式重十五吨！光废铁就值两千大洋！里面的重机枪、炮弹、电台另算！一本万利！营长，这是一本万利的买卖啊！”
算盘激动得一把抓住刚埋完雷回来的赵铁柱：“铁柱兄弟！你那炸药坑没挖偏吧？千万别伤了履带！那玩意儿拆下来，够咱们兵工厂打几千把菜刀了！”
原田看着这群人，彻底麻木了。
用算盘打仗？
用高等物理知识拆坦克？
还要拿帝国战车的履带……去打菜刀？！
“轰隆隆！”
沉闷的履带碾石声从前方传来，打断了战壕里的闹剧。
地皮开始剧烈震动。
战壕边缘的碎土簌簌往下掉。
三辆九七式坦克，压上了三十米宽的缓坡。
后方跟着密密麻麻、端着刺刀的日军步兵。
林烽踩灭烟头，脸上的笑意瞬间收敛，眼神重新变得冷硬如铁。
“全体隐蔽。放进漏斗再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