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隆隆——”
沉闷的履带声顺着冻土传进战壕,地皮开始剧烈发抖。
林烽靠在掩体后,低头看了一眼手心,怀表被震得在掌心里直跳。
他一把吐掉嘴里嚼了半天的烟丝,拍了拍震落的泥土骂道:“这铁壳子真他娘的重,震得老子牙酸。铁柱!”
“在!”
旁边坑道里的赵铁柱手心全是汗。
“手稳住!没我的命令,压发板绝不许松!”
林烽声音压得很低,但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狠劲。
三十米宽的缓坡上,三辆九七式中型坦克排成一字纵队,碾着碎石一点点往上挪。
排气管喷出刺鼻的柴油黑烟,每辆车后紧紧跟着一百多名端着刺刀的日军步兵。
五十米。
四十米。
“营长,头车进圈了。”
赵铁柱眼珠子死死盯着前方。
林烽眯起眼睛,看着第一辆坦克履带即将压上那块不起眼的木托板:“放过去。”
第一辆九七式坦克毫无阻碍地碾过了浅雪。
头车安全通过,跟在后面的日军步兵士气大振,第二辆坦克跟着猛踩油门,加速跟进。
十五吨重的车体,精准无误地压上了那块木托板。
“咔哒。”
物理压发机括瞬间闭合。
“起爆!”
林烽猛地一挥手。
赵铁柱双手死死压下起爆器。
“轰——!!!”
一声让整个苍云峡谷都为之战栗的巨响。
四十斤集束飞雷包,纯正的苦味酸炸药,根本没有去尝试击穿二十五毫米的底部装甲。
它用的是最暴力的物理学原理——绝对推力!
巨大的气浪从车底猛然掀起,十五吨重的九七式坦克,车头被生生顶得离地半米!
“嘎吱!”
沉重的车体在半空中失去平衡,向右侧翻,狠狠砸在缓坡边缘的花岗岩崖壁上。
底盘装甲被撕开一道半米长的裂口,高温金属射流直接窜进车厢,切断油路。
“轰隆!”
坦克内部的五十七毫米炮弹殉爆!
一团刺眼的橘红色火球从炮塔缝隙里喷薄而出,沉重的炮塔被炸得飞起两米多高,重重砸进后面的日军步兵群里,十几个鬼子瞬间被砸得血肉模糊。
头车的车长亲眼看着后车变成火球,吓得脸色惨白,但他反应极快,猛挂倒挡的同时,声嘶力竭地大吼:“开火!压制右侧高地!”
“哒哒哒哒!”
头车的车载机枪疯狂咆哮起来,密集的6.5毫米子弹像雨点一样扫向右侧反斜面。
“叮叮当当!”
一排子弹狠狠扫过一百米外大憨的防盾,火星四溅。
碎石和泥土劈头盖脸地砸下来,大憨的脸颊被弹片划出一道血口。
“大憨!被压制了吗?!”
林烽在主阵地大吼。
“压制俺?俺敲碎它的乌龟壳!”
大憨吐出一口带土的血沫,双眼瞪得血红,粗壮的拇指狠狠按下击发板。
“咚!咚!咚!”
三发20毫米穿甲弹脱膛而出!
带液压缓冲的底座稳稳吸收了巨大的后坐力。
一百米的距离,第一发穿甲弹,精准咬住头车炮塔下方的铆接缝。
“铛!”
二十毫米厚的侧装甲被瞬间撕裂!
主阵地战壕里,林烽一把揪住原田少佐的衣领,将他强行按在观察口前,指着那辆中弹的坦克冷笑:“原田少佐,睁大眼睛看清楚了!猜猜看,二十毫米的高速穿甲弹钻进封闭的铁盒子里,那些被崩断的精钢铆钉会变成什么?”
原田瞳孔骤缩,仿佛想到了什么极其恐怖的画面,拼命挣扎摇头:“不……不可能!大日本帝国的战车……”
“噗噗噗噗!”
还没等原田说完,那辆九七式坦克内部突然传来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闷响。
林烽松开手,冷冷地替他补完了后半句:“会变成几十把在铁锅里乱飞的剃须刀。你们的战车,就是最好的搅肉机。”
话音刚落,鲜血混合着高温蒸汽,直接从炮塔的观察窗和铆缝里狂喷而出,把灰色的装甲染成了触目惊心的暗红色。
第二发、第三发穿甲弹紧随其后,直接打穿了侧后方的油箱。
头车燃起冲天大火,彻底瘫痪。
原田瘫坐在雪地上,浑身抖得像筛糠。
他引以为傲的工业代差,被一包炸药、一挺机炮,还有几道简单的物理算术题,碾得粉碎。
“第三辆!它要开炮!”
观察哨突然大喊。
失去指挥的第三辆坦克慌不择路,一头栽进了刚才飞雷包炸出的大坑里。
虽然履带空转无法移动,但它的炮塔正在疯狂转动,黑洞洞的57毫米炮管正一点点瞄准主阵地。
“大憨!给它开瓢!”
林烽厉声下令。
大憨刚把炮口调转过去,还没来得及扣扳机,一道人影不顾横飞的流弹,连滚带爬地扑了过去,一把死死抱住了大憨的炮架大腿。
“别开炮!别开炮啊!”
算盘满脸是泥,大红木算盘被他甩得啪啪作响,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大憨你个败家玩意儿!那辆掉坑里了跑不掉!那是活生生的极品锰钢啊!你一炮下去,两千大洋的底盘就烧退火啦!周总工还等着拿它做车床呢!”
大憨急得满头大汗,用力蹬腿:“你起开!它炮塔还在转呢!它要轰咱们!”
“要钱不要命了?!”
林烽气得一脚踹在沙袋上,转头大吼,“张劲松!把车长敲了,给算盘留个全尸!”
五十米外的一棵枯树后,张劲松拉动无缝钢管狙击步枪的枪栓。
“砰!”
一声清脆的枪响。
刚探出半个身子准备挥旗指挥的坦克车长,钢盔被瞬间掀飞,一枪毙命,无头尸体软绵绵地滑进车厢。
坦克彻底成了死物。
算盘抱着大红木算盘瘫在雪地上,看着那辆完好的坦克,又哭又笑:“全尸好……全尸值钱……发财了……”
三辆大日本帝国陆军的骄傲,不到三分钟,一辆翻车殉爆,一辆变成搅肉机,一辆卡死在坑里。
跟在坦克后面的三百多名日军步兵,彻底暴露在光秃秃的缓坡上,没有掩体,没有退路。
林烽拔出腰间的驳壳枪,枪口前指,眼神如刀。
“机枪连,收割!”
“哒哒哒哒哒!”
两侧阵地的捷克式轻机枪同时咆哮,密集的交叉火网贴着地面横扫过去。
失去装甲掩护的日军步兵,就像被镰刀扫过的麦子,成片成片地倒下。
鲜血顺着缓坡往下流,在零下二十度的严寒中,迅速冻成一条条暗红色的冰棱。
残存的几十名日军丢下武器,连滚带爬地往谷底逃窜。
……
苍云峡谷底部。
死寂。
比冰雪还要刺骨的死寂。
高桥重雄站在风雪中,前方缓坡上,三道浓烈的黑烟直冲云霄。
他寄予厚望的装甲分队,连八路军的战壕都没摸到,就变成了三堆废铁。
黑田参谋长跪在旁边,连求饶的话都说不出来了。
他知道,独立第三联队,三千四百八十人,今天全都要死在这个峡谷里。
高桥重雄慢慢闭上眼睛,胸口剧烈起伏。
他没有拔刀,也没有发怒。
当他再次睁开眼睛时,眼底的疯狂已经彻底变成了没有底线的恶毒。
“辎重队长。”
高桥的声音很轻,却透着一股浓烈的死气。
“哈依!”
辎重队长连滚带爬地跑过来。
高桥重雄死死盯着半山腰的八路军阵地,嘴角扯出一个残忍的弧度:“把‘红筒’搬出来。”
黑田参谋长猛地抬起头,瞳孔急剧收缩,声音劈了叉:“联队长!那是特种化学弹!风向不定,在这个狭窄的峡谷里使用,一旦风向改变,我们自己人也会……”
“闭嘴。”
高桥重雄打断了他,“大日本皇军,宁可玉碎,也绝不接受这种屈辱的失败。”
高桥转头,看着辎重队长,一字一顿:
“十分钟准备。所有的催泪弹、呕吐弹,全部装填。我要让这群土八路,把内脏都咳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