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狼谷矿洞内。
浓烈的血腥味和苦味酸燃烧后的刺鼻硝烟味混合在一起,呛得人睁不开眼。
大憨提着还在冒着青烟的捷克式轻机枪,带着警卫连战士在碎石堆里挨个给地上的日军尸体补枪。
“砰!砰!”
清脆的枪声在空荡的溶洞里回荡。
遇到还在抽搐的鬼子,大憨毫不废话,直接一枪托砸碎脑袋。
而在溶洞中央,后勤连长算盘正跪在血水和泥水混杂的地上。
他那双常年拨算盘的粗糙大手,此刻正抖得跟筛糠一样。
面前是用破油布垫着的,堆成小山一样的德制装备。
“我的老天爷……”算盘吞了口唾沫,眼珠子红得像得了红眼病。
他抓起一把沾着血污的冲锋枪,直接用自己的袖口拼命擦拭枪管。
烤蓝在手电光下泛着幽幽的冷光,连一道划痕都没有。
“德国原厂货!正宗的花机关!”
算盘激动得声音都在劈叉,“整整八十四支完好的mp18!外加两万六千发九毫米帕拉贝鲁姆手枪弹!”
大憨走过来,一脚踢开旁边半截鬼子尸体,满脸嫌弃。
“老算盘,你能不能别跟个叫花子似的?不就是几把短枪吗?射程还不到两百米,俺这捷克式能甩它三条街。”
“你懂个屁!”
算盘猛地抬头,像护食的野狼一样瞪着大憨,“三十发弹鼓!一扫一大片!在一百米内,你那二十发弹匣的捷克式给人家提鞋都不配!”
大憨挠挠头,嘿嘿一笑:“那俺拿两把玩玩?”
“滚一边去!”
算盘一把死死护住枪堆,“这是团长的命根子!二柱子!”
“到!”
一个后勤兵满头大汗跑过来。
“鬼子脚上的翻毛皮靴扒完没?”
“报告连长,扒了一百零三双!连带着呢子军服也全扒了。就是那兜裆布……沾了屎尿,还要不?”
二柱子一脸为难。
算盘咬牙切齿:“要!怎么不要?熬锅开水煮煮,缝补一下能当擦枪布!一点好东西都不能给这帮畜生留!”
大憨听得直翻白眼:“你咋不连他们金牙也拔了?”
“拔了!早拔了!”
算盘理直气壮地拍了拍腰间鼓鼓囊囊的布袋,“一共敲下来十二颗金牙!回去融了能换两箱消炎药!”
林烽踩着军靴,慢悠悠地走进矿洞。
他看着满地忙活的后勤兵,又看了看为了几双皮靴跟大憨争得面红耳赤的算盘,嘴角勾起一抹冷幽默的笑意。
“行了,老算盘。”
林烽走到一具光溜溜的鬼子尸体前,冷冷地吐出一句吐槽,“给特佐先生留条裤衩吧。这地下河水冷,别让他冻坏了。”
周围的战士爆发出一阵哄笑。
紧绷的神经在这一刻彻底放松下来。
左明拿着登记册走过来,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
“老林,清点完毕。除了冲锋枪和弹药,还有蔡司高倍望远镜十二副,德制军用指南针、战术匕首一百零三套。”
左明合上册子,“这帮人,武装到了牙齿。香月清夫这次可是下了血本。”
林烽点点头,转身大喊:“张劲松!”
话音刚落,特战队长张劲松带着几个满身泥泞的队员快步跑进溶洞。
“团长!”
林烽下巴一扬,指了指地上的装备堆。
“太行幽灵,全员换装。”
张劲松顺着林烽的手指看去,呼吸瞬间停滞。
“团长,这……全给咱们?”
张劲松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们以前用的最好也就是三八大盖,连轻机枪都得省着打。
“怎么,嫌烫手?”
林烽嘴角勾起,“这帮鬼子大老远从北平跑过来,给咱们送快递。你们要是不把这些枪喂饱了鬼子的血,就对不起人家这份苦心。”
张劲松眼冒绿光,一个虎扑冲向枪堆,抓起一把mp18熟练地拉动枪机。
“咔嚓!”
声音清脆悦耳。
算盘在一旁心疼得直抽抽:“省着点打!九毫米子弹咱们兵工厂目前还复装不了!打一发少一发!”
林烽拍了拍算盘的肩膀:“旧的不去,新的不来。老张,从今天起,你们的战术得改。两百米外的活交给狙击手,你们的任务,就是五十米内,把敌人扫成肉泥。”
“保证完成任务!”
张劲松立正敬礼,杀气腾腾。
左明打着手电,走到矿洞最深处。
那里有一条湍急的地下暗河。
河边的碎石上,残留着一滩触目惊心的血迹,以及半截被高温碳化、炸断的右臂。
“老林,那个带头的特佐跑了。”
左明眉头微皱,“是个隐患。”
林烽走上前,用军靴踢了踢地上的断臂。
“一条断了右手的野狗。”
林烽眼神冰冷,“这暗河通向三十里外的平原,他就算不淹死,半条命也没了。他现在最想干的,不是回来送死,而是找人替他咬人。”
林烽转过身,看着忙碌的战士们。
“传令全团,结束打扫战场。撤!”
……
视角切换。
三十里外。
平原结合部。
枯水期的河滩上,结着一层薄冰。
冷风如刀子般刮过。
“哗啦!”
水面猛地破开。
一个浑身是血的黑影从冰窟窿里爬了出来。
毒蛇特佐。
他像一条濒死的蛆虫,在满是砾石的河滩上艰难蠕动。
右臂从手肘处齐根断裂,伤口被冰冷的河水泡得发白,翻卷的皮肉触目惊心。
“嗬……嗬……”毒蛇大口喘着粗气,肺部像破旧的拉风箱一样呼噜作响。
冷。
刺骨的冷。
他死死咬着牙,用仅剩的左手抠住泥沙,一点点往前爬。
远处的夜色中,隐隐透出几点昏黄的灯光。
那是日军在平原边缘的一处前沿据点。
两个小时后。
据点指挥部内,汽灯将房间照得惨白。
军医双手发抖地剪开毒蛇与血肉粘连的衣袖,刚倒上一点医用酒精,毒蛇浑身疼得猛一抽搐。
“八嘎!轻点!”
毒蛇左手一把死死掐住军医的脖子,眼神像要吃人。
军医吓得跪在地上磕头如捣蒜:“特佐阁下息怒!伤口碳化严重,必须马上刮掉坏死组织,否则会引发败血症……”
“刮!”
毒蛇一把推开他,抓起旁边的一条白毛巾死死咬在嘴里。
刀片刮骨。
毒蛇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闷哼,冷汗滴答滴答地砸在木地板上。
直到厚厚的纱布包扎完毕,军医才连滚带爬地退了出去。
毒蛇披着一件宽大的军大衣,坐在镜子前。
镜子里的人,面色惨白如纸。
右眼那道贯穿的刀疤,因为极度的愤怒和屈辱而剧烈扭曲。
“特佐阁下。”
驻守据点的中队长低着头,声音发颤,“已经给华北方面军司令部发报了。我们需要派兵去野狼谷搜索吗?”
“搜索什么?”
毒蛇猛地转头,眼神像淬了毒的刀刃,死死盯着中队长,“去给第一小队收尸吗?去告诉香月将军,我毒蛇被一个土八路,用一堆破铁盒子炸成了残废?!”
中队长吓得双腿一软,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嗨!属下失言!”
毒蛇转过头,重新盯着镜子里的自己。
败了。
正面渗透,败了。
战术碾压,败了。
林烽根本不按常理出牌。
那个野狼谷,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屠宰场。
八百米的距离,连个人影都没看到,自己最精锐的一百多名部下就全军覆没。
“八路军……林烽……”毒蛇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胸腔里翻涌的腥甜,“正面打不过,渗透又被碾压。那就换个打法。”
他站起身,走到墙上的巨幅军事地图前。
目光越过太行山脉,落在了国共防区的交界处。
“我记得,特高课的情报上说,林烽的部队最近急缺过冬的棉花和食盐,准备去平原结合部筹集物资?”
毒蛇的声音像砂纸摩擦般刺耳。
中队长赶紧爬起来汇报:“是!据内线消息,独立团有一支运粮队,明天下午会经过长蛇沟。”
毒蛇嘴角勾起一抹极其阴毒的冷笑。
“长蛇沟……那是晋绥军三五六团,楚捷的防区边缘。”
毒蛇转过身,左手一把抓起桌上的武士刀。
“传令,集结我们在县城里残余的第五特战小队!”
毒蛇眼中闪烁着疯狂的杀意,“全员脱下皇军军装,换上晋绥军的皮!”
中队长猛地抬起头,满脸震惊:“阁下,您的意思是……”
“林烽不是喜欢玩套路吗?”
毒蛇咬牙切齿,面目狰狞,“明天,我要让这支‘晋绥军’,在长蛇沟把八路军的运粮队杀个干干净净!”
毒蛇走到窗前,看着外面漆黑的风雪。
“只要八路军的血,流在阎老西的地盘上。只要林烽认定是楚捷干的。”
毒蛇捏紧了左拳,指节发出一阵爆响,“国共之间的摩擦就会彻底引爆。”
“借阎老西的刀,杀太行山的狼。”
毒蛇左手猛地拔出半截武士刀,刀光映亮了他狰狞的脸,“林烽,我看你这次怎么破局!”
话音刚落,毒蛇狞笑着,左手猛地挥刀。
“咔嚓”一声,面前的实木桌角被一刀劈得粉碎!
“去!立刻去把晋绥军的军服,给我找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