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窑洞的木门被一脚踹开。
算盘抱着一本厚厚的账册，满头大汗地冲了进来。
他连狗皮帽子都跑丢了，满脸涨得通红。
“啪！”
算盘把账本重重地拍在讲桌上，震得窑洞顶上的土直往下掉。
“团长！政委！”
算盘的声音激动得劈了叉，“咱们发财了！这是建团以来，最阔绰的日子！”
角落里，原田少佐吓了一跳，手里的白面馒头掉在地上。
大憨走过去，一脚将原田踢开。
“边去！别耽误俺们听算盘报账！”
大憨瞪着牛眼。
林烽咬着烟，拉过一条长凳坐下。
“把舌头捋直了说。”
林烽盯着算盘，“家底盘清楚了？”
“盘清楚了！”
算盘手指沾了点唾沫，翻开账本第一页，双手都在发抖。
“兵工厂连轴转了半个月，加上这三天连拔七个据点的缴获，我把家底彻底清算了一遍。”
算盘深吸一口气，大声吼道：“第一项，重火力！老炮的炮兵连，改装完毕的75毫米‘太行雷霆’山炮，十五门！配装高爆弹、榴霰弹，共计三千发！”
“哐当！”
窑洞门外，偷听的老炮一头撞在门框上，连滚带爬地扑进来。
“十五门？！”
老炮一把揪住算盘的领子，眼珠子通红，“算盘，你敢拿老子开涮，老子把你算盘珠子抠下来当炮弹打！”
算盘一巴掌拍开老炮的手。
“账本白纸黑字！孙铁锤昨天刚交付的最后一批！液压驻退机全装上了，一分钟十发！”
算盘瞪着眼睛。
老炮一屁股坐在地上，捂着脸嚎啕大哭。
“娘的！想当年在长城，全连就一门破烂汉阳造，打两发就卡壳。老子的兄弟全死在鬼子的炮火下了。”
老炮抹了一把鼻涕，“十五门山炮，老子现在敢跟鬼子的重炮联队对轰！”
“闭嘴，听他报完。”
林烽踢了老炮一脚。
算盘翻到下一页，脸上的红光更盛。
“第二项，‘太行火神’火箭筒！一百二十具！配套高爆破甲弹，两千四百发！”
窑洞里的三十多个班排长同时瞪大了眼睛。
大憨摸着大光头，咧着嘴傻笑：“乖乖，一百二十根烧火棍。这要是排成一排齐射，铁门岭那样的炮楼，一秒钟就得轰成渣渣吧！”
算盘没理他，手指哆嗦着翻页，声音再次拔高。
“第三项，轻武器！全团三千一百二十人，全部换装日式三八大盖和德式中正式！捷克式轻机枪九十挺！马克沁水冷重机枪，二十四挺！”
左明猛地攥紧拳头，呼吸变得粗重。
“第四项，粮食！”
算盘抹了一把额头的汗，“大米、白面、地瓜干，堆满了三个大防空洞。就算鬼子把太行山围成铁桶，这些粮食也够咱们全团敞开肚皮吃上整整三年！”
“第五项，硬通货！”
算盘激动得直跳脚，“账面上的金条四百六十根！现大洋十二万块！法币和军票不计其数！团长，咱们现在就是去太原城里买下半条街，都不带眨眼的！”
“最要命的，是子弹。”
算盘把账本重重一合，闭上眼睛，满脸陶醉。
他猛地睁开眼，咆哮道：“复装弹加上缴获的原装弹，咱们现在的子弹储备，超过了一百五十万发！”
“轰！”
整个窑洞彻底炸了。
一百五十万发！
哪怕是晋北会战时，二战区一个主力师，也未必有这等恐怖的弹药储备。
“团长！咱们现在富得流油啊！”
“一百五十万发子弹，够咱们把太行山翻个底朝天了！”
“打太原！团长，咱们去打太原吧！”
班排长们激动得嗷嗷直叫。
大憨兴奋地把桌子拍得震天响。
角落里。
原田少佐瘫坐在地上，脸色惨白。
他死死盯着那个抱着账本的八路军后勤官，嘴唇剧烈哆嗦。
十五门火炮！
一百二十具反坦克武器！
一百五十万发子弹！
这哪里是游击队？
这分明是一支武装到牙齿的重装主力团！
日军到底在跟怎样一群怪物作战？
原田浑身发抖，一股彻骨的寒意从尾椎骨直冲脑门。
喧闹中。
林烽没有笑。
他静静地坐在长凳上，掏出一根烟，点燃。
“呼——”
浓白的烟雾吐出，遮住了他的脸庞。
他走到原田少佐面前，捡起地上那个沾了灰的馒头，吹了吹，重新塞回原田手里。
“原田教官，拿稳了。太行山的粮食，金贵。”
林烽语气平静。
原田双手捧着馒头，抖得像筛糠，连头都不敢抬。
林烽转身，走到算盘面前。
“吵够了吗？”
林烽开口。
声音不大，但瞬间让沸腾的窑洞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齐刷刷地看向林烽。
林烽伸手拿过那本厚厚的账本。
“十五门炮，一百二十具火箭筒，一百五十万发子弹。”
林烽的手指轻轻敲击着账本封面，“听起来很多。”
大憨挠了挠头：“团长，这还不多？以前咱们全团加起来，连一万发子弹都凑不齐。”
林烽抬起头，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确实多。多到让我害怕。”
林烽的眼神极度冰冷。
众人一愣。
左明上前一步：“团长，你是不是在担心……”
“我担心这些东西，不够填命。”
林烽转过身，大步走到墙上的华北军事地图前。
他拿起红蓝铅笔，在太原下方画了一条重重的线。
“冈村宁次放弃了外围据点，把十万大军全部收缩。”
林烽指着地图最南端的黄河，“他在憋一个大招。一个能把我们，连同中条山十几万守军，彻底闷死的大招。”
窑洞里死一般寂静。
只有火盆里的木炭发出“啪”的爆裂声。
“这些家底，不是用来过日子的，更不是用来炫耀的。”
林烽转过身，将账本扔回给算盘，“这是咱们独立团三千一百二十个兄弟，拿命换回来的本钱！”
他走到大憨面前，盯着他的眼睛。
“到了黄河边上，面对十万鬼子的甲种师团，十五门炮算什么？一百五十万发子弹算什么？”
林烽的声音逐渐拔高，透着一股决绝，“真到了那一天，这些子弹，就是咱们最后的买命钱！”
老炮脸上的狂喜消失了。
大憨脸上的傻笑也不见了。
所有人的呼吸都变得沉重起来。
算盘咽了口唾沫，死死抱住账本，手背上青筋暴起。
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林烽看着这群跟着自己出生入死的兄弟，把手里的烟头扔在地上，一脚踩灭。
他抬起头，脸上突然绽放出一抹极度张狂的笑容。
“不过。”
林烽提高了音量，“既然发了财，就得有个发财的样子。”
他深吸一口气，大手猛地一挥。
“传我的命令！”
“唰！”
窑洞里三十多个军官齐刷刷地立正，身板挺得笔直。
“全团停止一切军事行动！除了外围警戒哨，所有人，原地休整七天！”
林烽大吼出声。
“后勤连，去把库房里那些缴获的日本罐头，全给我搬出来！把猪圈里的猪，羊圈里的羊，全宰了！”
算盘一听要开日本牛肉罐头，心脏猛地一抽，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抱住林烽的大腿。
“团长！猪羊杀了就杀了，那牛肉罐头可是高级战略物资啊！一万两千盒啊！留着打仗的时候救命用啊！”
算盘哀嚎。
林烽一把将他拎起来。
“命要是没了，留着罐头给鬼子吃吗？”
林烽厉声喝道，“老子不仅要开罐头，还要把缴获的日本清酒全搬出来！执行命令！”
算盘咬着牙，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最后狠狠一跺脚。
“开！全开！老子今天不过了！”
林烽看着沸腾的人群，大声宣布：“今晚，办庆功宴！让兄弟们敞开肚皮吃！”
短暂的寂静后。
“嗷——”
窑洞里爆发出掀翻屋顶的狂吼。
“团长万岁！”
“吃肉！喝酒！”
大憨一把扛起原田少佐，兴奋地在原地转了三圈，差点把原田的苦胆水给晃出来。
林烽站在喧闹的人群中央，转身推开了窑洞厚重的木门。
门外风雪已停。
远处的聚义厅广场上，后勤连已经架起了十几口大铁锅。
橘红色的篝火冲天而起，将太行山漆黑的夜空，映照得一片滚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