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天清晨。
血红的太阳挂在对面的山头。
山下的日军阵地响起沉闷的牛角号。
“鬼子上来了!”
赵大胆趴在战壕边缘,扯着嗓子吼。
漫山遍野的黄褐色军服涌向半山腰。
“连长,鬼子疯了!你看后面!”
一个国军残兵指着山下。
日军步兵线后方,架着几挺九二式重机枪。
“哒哒哒!”
日军督战队开火,几个退缩的日军士兵被打穿后背,栽倒在泥水里。
“退后者死!大日本皇军只有战死!”
日军军官举着指挥刀狂吼。
日军士兵端着刺刀,踩着同伴的尸体,疯狂往半山腰冲。
“打!”
赵大胆扣动扳机。
“砰!”
一个日军军曹倒下。
“连长,俺没子弹了!”
旁边的残兵拉动枪栓,枪膛里空空荡荡。
赵大胆一脚踢开脚下的日军尸体,弯腰从尸体的武装带上扯下两个弹匣盒。
空的。
“狗日的鬼子,出门不带余粮啊!”
赵大胆骂了一句。
他拔出那半截生锈的断刺,卡在步枪上。
“暂七师,上刺刀!”
赵大胆吼道。
几十个残兵纷纷拔出刺刀。
“连长,俺不想死。”
一个十六七岁的新兵哆嗦着说。
“不想死就多捅几个鬼子!”
赵大胆一巴掌拍在新兵的钢盔上,“今天死在这,咱们也算是站着把钱挣了!”
左翼阵地。
“大憨!左边漏了!”
算盘在交通壕里狂奔,手里抓着一把工兵锹。
大憨手里拿着一把大砍刀,刀刃已经卷了几个豁口。
“来十个人!跟俺堵上去!”
大憨吼道。
几十个日军跳进左翼的交通壕。
大憨冲在最前面,一刀劈在一个日军的肩膀上。
“咔嚓!”
骨头断裂。
大憨一脚踹开尸体,反手又是一刀。
“噗!”
鲜血溅了大憨一脸。
“算盘!去后面拿手雷!”
大憨一边砍一边吼。
“没手雷了!连个铁片子都没了!”
算盘挥舞着工兵锹,拍在一个日军的钢盔上。
“当!”
工兵锹震脱了手,算盘被日军一脚踹翻在泥水里。
日军举起刺刀,扎向算盘的胸口。
“砰!”
一声枪响。
日军眉心中弹,直挺挺地倒在算盘身上。
算盘推开尸体,大口喘气。
指挥所弹坑。
“团长!左翼二排全打光了!鬼子进主战壕了!”
左明捂着流血的胳膊,跌跌撞撞地冲进来。
林烽扔掉手里的半截烟头。
他一把推开身边的警卫员。
“团长,你不能去!你是主心骨!”
警卫员死死抱住林烽的腰。
“滚开!”
林烽一脚踹开警卫员。
他弯腰,从地上的武器堆里抓起一把缴获的百式冲锋枪。
“咔哒。”
推弹上膛。
“警卫排!拔刀!跟老子填进去!”
林烽厉声吼道。
“是!”
三十个警卫排战士齐刷刷拔出大刀。
林烽端着冲锋枪,大步跃出弹坑。
主战壕里,十几个日军正端着刺刀,逼退几个拿着空枪的八路军战士。
林烽冲到拐角处。
他没有隐蔽。
没有战术动作。
林烽直挺挺地站在战壕中间,端平了冲锋枪。
“哒哒哒哒!”
枪口喷吐出半米长的火舌。
8毫米手枪弹在狭窄的战壕里形成了一道密集的金属风暴。
冲在最前面的五个日军瞬间被打成了筛子。
鲜血在战壕的土壁上喷出大片的暗红色。
日军军曹大吼一声,端着刺刀冲向林烽。
“咔!”
百式冲锋枪发出空仓挂机的声音。
三十发弹匣打空了。
日军军曹的刺刀距离林烽的胸口只剩半米。
林烽没有退。
他双手握住发烫的枪管,把冲锋枪抡了出去。
“砰!”
沉重的实木枪托砸在日军军曹的脸上。
鼻梁骨粉碎。
眼球爆裂。
日军军曹惨叫一声,捂着脸倒在地上。
林烽扔掉空枪。
右手顺势拔出腰间的驳壳枪。
“砰!砰!砰!”
连续三枪。
三个试图靠近的日军被近距离爆头。
红白相间的脑浆溅在战壕的沙袋上。
“杀!”
警卫排的战士冲进战壕,挥舞着大刀,和剩下的日军砍杀在一起。
林烽握着驳壳枪,踩着地上的尸体往前走。
“砰!”
他又开了一枪,打死一个正在挣扎的日军伤兵。
“咔。”
驳壳枪也空了。
林烽把空枪插回枪套,弯腰从地上捡起一把带血的日本军刀。
他转头看向身后的左明。
“把缺口堵死!放进来一个,老子毙了你!”
林烽吼道。
“是!”
左明单手举着大刀,带人冲向交通壕。
战斗持续了整整两个小时。
日军的波次冲锋终于退了下去。
半山腰的阵地保住了。
战壕里铺满了尸体。
林烽坐在一个装满泥水的弹药箱上。
手里的日本军刀已经砍出了十几个豁口。
算盘拖着残腿,一步一挪地走过来。
他的怀里抱着那个破烂的账本。
“团长。”
算盘的声音哑得发不出声。
林烽抬头看他。
“账算清了?”
林烽问。
算盘把账本扔在泥水里。
“清了。”
算盘一屁股坐在地上,“全团的子弹,加起来不到三千发。手雷,不到一百颗。机枪子弹,清零。”
林烽没有说话。
他掏出烟盒,里面是空的。
“赵大胆那边呢?”
林烽问。
“暂七师剩下五十个人。步枪全当烧火棍了。”
算盘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水,“团长,下午鬼子再上来,咱们只能拿石头砸了。”
“那就拿石头砸。”
林烽把空烟盒捏成一团,扔在地上。
“石头砸完了呢?”
算盘盯着林烽。
“用牙咬。”
林烽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
算盘不说话了。
他转过头,看着战壕里那些正在用绑腿包扎伤口的战士。
每个人都很安静。
没有抱怨。
没有哀嚎。
只有死一般的寂静。
“大憨还活着吗?”
林烽问。
“活着。肚子上划了一刀,肠子没流出来。”
算盘回答,“他正带着人在前面捡鬼子的刺刀。”
林烽点点头。
就在这时,交通壕里传来一阵沉重的脚步声。
“让开!都让开!”
老炮的声音变了调,透着一股极度的惊恐。
林烽站起身。
老炮跌跌撞撞地冲进主战壕。
他光着膀子,身上全是泥土和硝烟。
他的怀里,死死抱着一个巨大的铁疙瘩。
那是一颗120毫米榴弹炮的炮弹。
炮弹的引信处凹陷下去,没有爆炸。
“老炮!你疯了!抱个哑弹干什么!”
算盘吓得连滚带爬往后躲。
老炮没有理会算盘。
他抱着那颗重达几十斤的炮弹,直接冲到林烽面前。
“砰!”
老炮把炮弹重重地砸在泥水里。
周围的战士吓得纷纷后退。
老炮双腿一软,跪在炮弹旁边。
他的浑身都在剧烈发抖。
脸色惨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团长……”老炮张开嘴,牙齿上下打架,发出咯咯的响声。
“怎么回事?”
林烽皱起眉头。
老炮伸出沾满泥土的手,指着炮弹的底部。
“见鬼了……团长……真他娘的见鬼了……”老炮的声音凄厉,带着哭腔。
林烽大步走过去。
他蹲下身,顺着老炮的手指看去。
在炮弹底部的黄铜底火旁边,刻着一排清晰的钢印。
林烽的瞳孔猛地收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