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隆隆隆！”
三十六门150毫米榴弹炮一齐开火。
炮弹拖着尖啸砸向凤凰岭，听得人头皮发麻。
“咣！”
“咣！”
山体跟着连连发颤。
昨天那些120毫米炮，跟眼前这阵势根本没法比。
直径十几米的弹坑一个接一个出现，表面阵地的冻土被整片掀上半空，落下来时已经烧得焦黑。
硝烟灌进鼻腔，呛得人喘不上气。
半山腰的防炮坑道内，气压一阵紧过一阵。
算盘张着嘴，双手牢牢捂住耳朵，鼻血顺着下巴往下淌。
他怀里还抱着装满算盘珠的布口袋，唯恐被震飞。
左明咬住一截木棍，脸色惨白。
坑道顶部的承重木不停发出“嘎吱”声。
冻土成块掉落，砸得钢盔叮当乱响。
几个暂七师残兵扛不住震荡，捂着胸口吐出血来。
林烽靠住坑壁，抖掉肩头的碎土，低头看了一眼手表。
日军已经打了二十分钟。
凤凰岭的表面阵地被削去两米，连块囫囵石头都找不到。
山脚下，反斜面的洼地里。
日军第三十六师团井上联队长站在装甲指挥车旁，举起望远镜，看着凤凰岭上翻卷的火光和泥土。
“大佐阁下，炮火准备向后延伸。”
参谋扯着嗓子汇报。
井上冷笑。
“中条山十几万国军，就是让这些重炮打垮的。山上的八路，也活不下来！”
他拔出那把天皇御赐的指挥刀，刀锋指向凤凰岭。
“支那人的骨头，挡不住帝国的钢铁！第二、第三大队，全体上刺刀！”
洼地里的日军步兵纷纷起身。
两千多把刺刀映着炮火，寒光连成一片。
“杀给给！”
炮弹开始向凤凰岭后方延伸。
几千名日军随即冲出洼地，踩准炮火移动的节奏，朝山脊压了上去。
塌了半边的炮兵坑道外，老炮光着膀子伏在冻土上。
零下十几度的寒风刮过皮肉，他连头都没抬。
两门75毫米山炮裹着冻硬的湿棉被，炮口高高扬起，炮轮和炮尾下垫着青石板。
远处的重炮仍在开火。
老炮闭上双眼，左耳贴住地面。
冻硬的山土，把动静一层层传了过来。
远处炮声之间，夹着另一种细碎而密集的震动。
“咯吱，咯吱。”
几千双牛皮军靴正在踩碎冻土。
“当啷。”
刺刀碰上水壶，金属声断断续续。
老炮在脑子里估着日军的位置和队形。
“动了！鬼子出洼地了！”
他睁开眼，撑起上身，攥住两根击发绳。
林烽站在坑道口，手里端着三八大盖，视线压在山脊线上。
没有瞄准镜。
隔着山脊也见不到人，只能靠时间和脚程往下算。
“鬼子上坡，一分钟能走六十米！”
林烽盯住表盘。
秒针往前走着，山脊另一面的脚步也越来越近。
“距离四百米！”
老炮咬紧牙关，手背青筋鼓起，击发绳已经绷直。
“距离三百五十米！”
山脊线上，冒出了几顶日军钢盔。
“距离三百米！放！”
老炮两臂同时后扯。
“咚！”
“咚！”
两门山炮先后开火。
炮架外围的冰壳裂开，碎冰和冻土簌簌掉落。
垫在炮轮、炮尾后的湿棉被和青石板吃住震动，炮身向后滑出半尺。
山炮的射击声混进远处重炮群的巨响，山下很难分辨炮位。
两发高爆榴弹沿着高仰角飞上天空，越过凤凰岭山脊。
山脊另一面，日军第二大队的前锋中队正端着刺刀向上冲。
中队长挥着指挥刀，扯开喉咙喊叫。
“天皇陛下万岁！拿下山头！”
头顶传来尖啸。
中队长抬头时，两发炮弹已经飞到队列上方。
十二秒半。
引信到点。
“砰！砰！”
火球在二十米高处接连爆开。
弹片由上往下泼进人群，密得像下了一场铁雨。
“噗嗤！”
“噗嗤！”
弹片穿透军装，敲碎钢盔，切开胸膛。
挥刀的中队长被拦腰扫断，指挥刀转着圈飞出去，插进冻土。
挤在前面的两百多名日军成片倒下。
没被当场打死的，也多半捂着伤口翻滚哀号，再没人能保持队形。
两发空爆弹，打垮了一个满编中队。
坑道里，左明望着山脊外升起的黑烟，眼珠瞪得滚圆。
“真打中了？隔着山头盲射，还真让炮弹在鬼子头顶开了花？”
算盘探出半个脑袋，用力拍了一下大腿。
“值！这买命钱花得值！”
林烽没有回头，手指仍压在表盘上。
“少嚷嚷，装填！后面的鬼子还在往上压！”
山脚下，井上举着望远镜，两只手抖个不停。
“当啷！”
御赐指挥刀掉在石头上，刀口崩掉一块。
“大佐阁下……”
参谋腿肚子发软，往后退了半步。
“空爆弹？”
井上瞪着山脊，嗓音都变了。
“没有观测气球，没有炮队镜，隔着山头，他们怎么打中的？”
炮手连目标都见不到，却把炮弹送到了冲锋队列头顶。
参谋盯着满坡伤兵，牙齿上下打架。
“他们……他们不是人，是魔鬼！”
井上转过身，拔出南部十四式手枪，枪口顶住参谋的脑门。
“他们的炮就在反斜面！只要继续开火，早晚会露出位置！”
他推开参谋，改用枪口指向督战队。
“把重机枪架起来！谁敢往后跑，就地枪决！”
督战队掀掉防尘布，三挺九二式重机枪对准了后退的步兵。
“哒哒哒！”
子弹扫在溃兵脚前，泥浆和碎石四处乱溅。
井上抬枪指着凤凰岭，扯着嗓子叫喊。
“踩着尸体冲上去！找出他们的炮兵，把人和炮全给我毁掉！”
山脊后方，老炮抹去脸上的黑灰，抱起第三发炮弹。
炮管冒着白烟，焦糊味呛得人流泪。
“团长，还剩十一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