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烽一脚踹翻冲上来的日军，抡起三八大盖，枪托狠狠砸在对方太阳穴上。
咔嚓！
日军士兵头一歪，软倒在泥水里。
坑道口外五十米，密密麻麻的日军端着刺刀往上涌。
警卫排从防炮洞里冲出来，手里全是工兵排敲碎的冻土块和石头。
“砸！”
左明一声大吼，几十块石头居高临下砸进日军队列。
几个日军被砸中面门，捂着脸惨叫倒地。
后面的日军踩过他们，仍在往上冲。
日军军曹抬起南部手枪，连扣几下扳机。
砰！
砰！
两名警卫排战士胸口冒出血花，仰面倒下。
“团长，挡不住了！”
警卫排长满脸是血，手里的砍刀早已卷刃。
林烽拔出插在冻土里的半截将官刀，将刀背贴住手臂。
他脚下没动，直面越逼越近的刺刀阵。
“挡不住也得挡！石头砸光了，用牙咬！”
塌了半边的炮兵坑道里，老炮拿身体压着右炮的高低机转轮。
他的左臂用破毛巾绑在转轮上，皮肉早跟布条粘成一片。
身体稍一挪动，伤处便往外渗血。
算盘趴在坑道侧面的射击孔前，手里攥着几颗算盘珠。
他正等着日军靠近，好找机会砸瞎两个，余光忽然瞥见半山腰有些不对。
几百米外的一处缓坡上，日军冲锋队形中间空出了一块。
几十个膀大腰圆的日军精锐围成铁桶，手中端着百式冲锋枪。
人群正中，一个穿大佐军服的军官举着望远镜，旁边还跟着三个背电台的通讯兵。
三根长天线迎风乱晃。
算盘眼珠都快瞪出来了。
他管了这么多年后勤，全团三千多人的吃喝拉撒，几万发子弹的进出，全装在脑子里。
距离多远，东西多大，搭眼一瞅就八九不离十。
大佐军服。
三部电台。
一圈护卫。
脑子里的算盘珠噼啪一响，账对上了。
那是日军指挥部。
井上那个王八蛋亲自上来了！
算盘转过身，连滚带爬冲向炮位，一把抓住老炮的右胳膊。
“老炮！别管前面的步兵了！”
“大鱼！下面有条大鱼！”
老炮疼得直抽冷气，抬脚踹在算盘腿上。
“老子什么也瞧不见！鬼子都快冲进坑道了，你还打什么大鱼？”
“井上！日军联队长井上！”
算盘指向射击孔，嗓门尖得变了调。
“他带着电台和卫队，就在半山腰的缓坡上！离咱们不到六百米！”
老炮身子一顿，扭头看向弹药箱。
箱里还剩最后三发高爆榴弹。
“老子看不见，方向机也转不动，怎么打？”
左臂上的血顺着破毛巾滴进泥里。
“我给你报诸元！”
算盘扑回射击孔，盯住那片缓坡。
他屏住气，眼里只剩那个穿大佐军服的人影。
这些年算过的粮食、军装和子弹，这会儿全成了距离、坡度和风偏。
“距离五百八十米！仰角负五度！偏左三个密位！”
老炮听完便用肩膀顶住高低机，身体狠狠向下一压。
左臂的伤口被布条扯开，鲜血涌了出来。
转轮发出刺耳的摩擦声，炮口一点点下压。
“方向机，往左摇！”
算盘扑到炮架旁，两手抓住方向机转轮，咬牙往左扳。
“三个密位！到了！”
老炮用右手拉住击发绳。
“装填！”
装填手抱起一发炮弹，踉跄着送进炮膛。
“咔嚓！”
“放！”
“砰隆！”
炮弹冲出炮口，尖啸着飞向半山腰。
算盘趴回射击孔，连眼皮都不敢眨。
“轰隆！”
火球在缓坡右侧三十米处爆开，几个日军步兵被掀飞。
那群护卫只乱了一下，井上仍站在人群中间。
“偏了！风偏算少了！”
算盘反手给了自己一巴掌，顾不上脸疼，又贴上射击孔。
“距离五百六十米！他还在往前走！仰角负六度，偏左四个密位！”
老炮咬破嘴唇，把身体继续往下压。
高低机已经发涩。
他使尽力气，左臂骨头传出一声轻响，炮口总算落了下去。
“装填！”
“咔嚓！”
倒数第二发炮弹进入炮膛。
“放！”
“砰隆！”
炮弹越过前方的乱石，直扑缓坡。
算盘趴在射击孔前，喉咙里挤出一声低吼。
“中！”
“轰隆！”
火球在井上前方十米处腾起。
两名护卫被气浪掀翻，旁边的军曹扑上去，将井上压进泥水。
“近了！还差十米！”
算盘一拳砸在冻土上。
井上从泥水里爬起来，一把推开压在身上的军曹。
他看了一眼十米外还在冒烟的弹坑，脸色发青。
“支那人的炮在瞄准我！”
南部手枪被他拔了出来，枪口直指上方塌了半边的坑道。
“重机枪！压住那个坑道口！掩护我冲上去！”
几挺九二式重机枪架上山石，机枪手推弹入膛。
“哒哒哒！！！”
密集的弹雨泼向炮兵坑道。
沙袋接连破碎，泥土和石屑劈头盖脸灌了进来。
算盘被压在射击孔下面，头都抬不起来。
老炮也伏进炮盾后面，左臂仍绑在转轮上。
“压住了！老炮，我瞧不见井上了！”
坑道外，林烽听见了算盘的喊声。
他挥刀砍翻冲到面前的日军，扭头看向被机枪封住的炮兵坑道。
井上就在下面。
三发炮弹，已经打出去两发。
林烽低头扫了一眼腰间的香瓜手雷，随即摘下三八大盖上的刺刀，左手握刺，右手提着半截将官刀。
“左明！带警卫排退进防炮洞！”
“团长！”
左明满脸是血，仍守在原地。
“执行命令！”
林烽一脚把他踹进掩体，转身冲出坑道。
他迎着日军的机枪火力，几步跃上侧面的高地。
“井上老狗！抬头看看你中国爷爷！”
半截将官刀被林烽高高举起，刀刃映着日光。
日军机枪手纷纷转动枪口。
一个身穿八路军军官服的人站在高处，谁都看得出那是条大鱼。
“打死他！”
井上举枪叫喊。
三挺重机枪一齐调转，子弹追着林烽脚后跟扫过。
林烽扑倒，翻滚，爬起，又朝右侧冲去。
子弹擦过头皮，掀开他肩头的军装，血珠顺着胳膊往下淌。
他脚下没停，硬把三挺重机枪的火力全拽到了自己身上。
炮兵坑道口的弹雨一下稀了。
“算盘！快看！”
老炮扯着嗓子大吼。
算盘探出脑袋，贴上射击孔，盯住半山腰。
“距离五百五十米！仰角负六度半，偏左三个半密位！老炮，这是最后的诸元！”
老炮的左臂早已没了知觉。
他用下巴抵住高低机转轮，再拿身体往下压。
炮口挪动几下，停在算盘报出的位置。
算盘扑到方向机旁，将转轮扳到三个半密位。
弹药箱里，只剩最后一发炮弹。
黄澄澄的弹壳上，印着“中条山兵工厂”的钢印。
老炮喘着粗气，右手探进箱中，抱起了这发装有高爆引信的炮弹。
他看着那排钢印，脸颊上的横肉抽了几下，眼眶也红了。
“装填！”
老炮亲手把炮弹送进炮膛。
“咔嚓！”
炮栓合拢，金属撞击声在坑道里来回震荡。
左臂仍绑在炮架上，老炮用右手攥住击发绳。
他抬起满是黑灰的脸，从坑道口的缝隙望向缓坡。
穿大佐军服的影子还在那里。
老炮吸足一口气，胸膛鼓起，手中的击发绳越绷越紧。
“太行雷霆，老子这辈子没白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