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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血大陆- 第25章 因果线-都市言情-17模板网
第25章 因果线
    夜鸮慌忙扶住摇摇欲坠的虞晚乔,手臂一紧,将她快要触地的身子拽了回来。他急得抬手就往她脸上拍,“喂!醒醒!别死在这儿啊!”

    “公子,别打了,”夜馨蹲下身探了探虞晚乔的气息,连忙拦住,“她是失血过多昏过去了。”

    “是吗?”夜鸮停下手,掰开她的眼皮仔细瞧了瞧。

    虞晚乔脸色惨白如纸,呼吸微弱。夜鸮盯着她那副模样,心里直冒火——这要不是在大街上,他早把人撂下不管了。

    一旁夜馨看着他手足无措的样子,竟低低笑出声来。夜鸮狠狠瞪了她一眼,用眼神质问:现在怎么办?

    夜馨双手虚虚一抱,朝夜鸮努了努嘴,示意他赶紧动手。

    四周看热闹的人越围越多,议论声嗡嗡作响。夜鸮把心一横,弯身将虞晚乔打横抱起,挤开人群就朝最近的医院冲去。

    好在隔两条街就有一家医院。夜鸮一路奔进急诊大厅,扬声就喊:“医生!快救人!可不能让她死我手里!”

    分诊台的护士看见虞晚乔浑身是血,吓了一跳,急忙推来转运床,“快放上来!”

    夜鸮将人放下,看着自己衣襟上蹭到的血迹,心里对虞晚乔的怨气又添了几分——今天真是倒霉透顶,净碰上这种麻烦事!

    他转身正要溜,却被护士一把拽住手臂:“你是家属吧?病人情况危险,赶紧去缴费取药!”话音未落,一张缴费单塞进他手里,护士已转身跑向手术室,根本没给他解释的机会。

    夜鸮捏着单子张了张嘴,最后还是认命地叹了口气,默默挪到缴费队伍末尾。

    没过多久,那名护士又风风火火地冲回大厅,看见夜鸮还在队伍里慢吞吞地挪,顿时火冒三丈。她直接把人从队伍里拽出来,一路拉到窗口前,抢过缴费单拍在台面上,扭头就训:“里面在抢救!你在这儿排什么队?晚一分钟药,病人就多一分危险知不知道!”

    夜鸮几次想开口,话都被堵了回来,只好抿着嘴跟在护士身后,像个挨训的小学生。

    好不容易把药送进手术室,夜鸮心想这回总算能脱身了。他刚抬脚要走,手术室的门“唰”地又开了。

    还是那个护士,手里拿着一张纸,径直塞到他怀里:“病危通知书,家属签字。”

    夜鸮看着纸上那几个刺眼的黑字,急声道:“我不是她家属啊!”

    “不是家属?”护士狐疑地打量他。

    “真不是!”

    “那你知不知道她叫什么?”

    “虞晚乔。”

    “知道名字还不是家属?”

    “她是我路边捡的!看她可怜才送来的!”

    “那你也得签,”护士语气不容商量,“救人要紧!”

    夜鸮捏着通知书还在犹豫,一旁的夜馨实在看不下去了,一把抽过纸张,趁他愣神,利落地签下两个清秀的字——

    夜馨。

    护士从夜馨手里接过病危通知书,神情明显缓和下来。她赞许地看了夜馨一眼,转而抬头狠狠剜向夜鸮,那眼神里的责备明明白白——堂堂一个大男人,紧要关头还不如一个小姑娘拎得清。

    等护士的身影再次没入手术室的门后,夜鸮才松了口气,瘫坐在旁边的塑料椅上。他瞥了一眼身旁安安静静的夜馨,心里暗暗叫苦:虞晚乔啊虞晚乔,你可千万得挺过来……不然我这垫进去的五万块钱,可真就血本无归了。

    “公子,你是在担心虞姐姐吗?”夜馨轻声问。

    “虞姐姐?你叫她姐姐?”夜鸮诧异地转过头,“你喜欢她?”

    “嗯!”夜馨用力点点头,眼睛微微发亮,“虞姐姐身上的气息……让我觉得很舒服,很亲近。”

    夜鸮沉默了片刻,走廊顶灯的光在他脸上投下淡淡阴影。他再开口时,语气变得严肃:“夜馨,今晚回去后,我再传你一道功法。从今天起,暂时停下《黑莲诀》的修炼,优先修习这一门。”

    “为什么,公子?”夜馨疑惑地睁大眼睛。

    “你感受到的‘舒服’,并非出自你本心。”夜鸮直视着她,缓缓说道,“是你体内的湮灭之力,在渴望她身上那股浓重的血腥气。它已经开始影响你的感知了。”

    “什么?!”夜馨猛地捂住心口,惊惧地站起身来,“这怎么可能……”

    “没有不可能。”夜鸮伸出手,轻轻按在她肩上,将她带回座位,“湮灭毕竟源自于我,它的种种手段,我比谁都清楚。对你施加细微的心理暗示,对它而言不过是微不足道的小把戏。”

    “那我该怎么办……”夜馨的声音低了下去。

    “别怕。”夜鸮蹲下身,与她视线平齐,“既然它出自于我,我自然有制衡它的方法。”

    看着夜馨仍有些苍白的脸和低垂的眉眼,夜鸮绞尽脑汁,变着法子想说些轻松的话来逗她开心。

    就在他讲得口干舌燥之际,手术室的门终于再次打开。护士们推着病床走了出来,床上的虞晚乔依旧昏迷着,但脸上已恢复了一丝极淡的血色。

    一名医生模样的男子走到他们面前,口罩上方的眼睛带着笑意:“恭喜,伤者已经脱离生命危险了。”

    两人跟着推床,穿过弥漫着消毒水气味的寂静长廊。顶灯的光柔和地洒下,夜鸮侧过头,看见夜馨正紧紧抿着唇,目光一瞬不瞬地追随着前方移动的病床,不知在想些什么。

    大约一小时后,在安静的病房里,虞晚乔盖着白色被单的手指几不可察地蜷动了一下,眉头也微微蹙起,随即又缓缓松开。

    待护士安顿好一切,医生又来做了简短交代后,病房里终于只剩下他们三人。又过了十几分钟,病床上那双紧闭的眼睛,睫毛颤了颤,终于缓缓睁开。

    起初,眼神是涣散而茫然的,她眨了眨眼,仿佛花了很大的力气,才辨认出头顶陌生的纯白天花板。然后,她的视线极其缓慢地、有些艰难地转向了窗户的方向。

    “醒了?”夜鸮的声音在一旁响起。他接了杯温水,递到她唇边,“先喝点水。”

    虞晚乔就着他的手,小口啜饮了几下,干涩的喉咙得到滋润,才用微哑的声音问道:“这里……是哪里?”

    “医院。”夜鸮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放下水杯,语气直接起来,“既然醒了,正好。给你朋友打个电话吧,叫他们来照顾你。顺便……”他顿了顿,强调道,“把我垫付的那五万医药费还我。”

    “朋友……我没有朋友。”虞晚乔的眼神瞬间暗淡下去,她失神地看着自己缠着绷带的手,“我的队友……都死在踏云魔豹爪下了。”

    “那我给你请个护……”夜鸮话还没说完,声音便戛然而止——一旁的夜馨忽然伸出手,轻轻捂住了他的嘴。

    “既然如此,”夜馨眼睛一亮,凑近病床,“虞姐姐,不如你来我们家住吧?我来照顾你!”

    “喂,丫头!”夜鸮好不容易扒开她捂嘴的手,压低声音却掩不住气急败坏,“你就这么替我决定了?家里平白住进一个陌生女子,左邻右舍的唾沫星子还不得把我淹了!”

    “可是……公子,”夜馨转过身,眼里满是不忍,“你看虞姐姐多可怜,我们总不能见死不救,把她一个人丢在这儿吧?”

    “请个护工不就行了?钱我们先垫上,等她好了再还,这不两全其美?”

    “公子!!!”夜馨气得跺了跺脚,“你怎么能这么冷酷!”

    眼看两人就要争执起来,病床上一直沉默的虞晚乔终于轻轻开口,声音虽弱却清晰:“好了……你们能不能,先听我说一句。”

    两人同时噤声,望向她。

    虞晚乔先看向夜鸮,苍白的脸上浮起一丝极淡的、近乎自嘲的笑意:“夜鸮,谢谢你。你救了我两次。我还有些积蓄,你给我一个卡号吧,我把钱转给你。”

    夜鸮闻言,脸色稍霁,爽快地将银行卡号报了过去。虞晚乔摸出手机,指尖在屏幕上缓慢却坚定地点了几下。不一会儿,夜鸮手机传来轻微的震动提示。

    “好了。”她收起手机,继而转向夜馨,眼神柔和了许多,“小妹妹,谢谢你的好意。看在你心这么善的份上,巷子里叫我‘大妈’那事,我就不跟你计较了。”她顿了顿,气息仍有些不稳,“我刚动完手术,需要专业护理,住在医院才是最稳妥的。你的心意,我心领了。”

    见夜馨嘴唇微动还想劝说,虞晚乔已疲惫地合上眼帘,轻声道:“我有点累,想休息了。你们……先回去吧。”

    夜鸮本也无心久留,见状便拉着还有些不情愿的夜馨退出了病房。房门轻轻合上的那一刹那,他神色骤然转冷,右手迅速在夜馨头顶虚虚一捏,低喝一声:“断!”

    夜馨只觉得周身蓦地一轻,仿佛某种无形中缠绕着她的丝线被骤然剪断。她下意识环顾四周,抬头便看见夜鸮紧握的拳心,指缝间似乎有极淡的黑雾一闪而逝。心底还因他方才的“冷酷”赌着气,她扭过头,一言不发地朝着医院出口快步走去。

    待夜馨走远了些,夜鸮才缓缓摊开手掌。掌心之中,一缕细如发丝的黑线正疯狂扭动、挣扎,像是有生命般向着病房方向极力延伸,却始终无法突破他掌心无形的禁锢。夜鸮回头,深深望了一眼紧闭的病房门,眼底掠过一丝复杂的忌惮。他叹了口气,五指猛然收拢。

    “噗。”

    一声微不可闻的轻响,那缕黑线在他掌心化作一撮飞灰,消散无踪。

    “但愿……此后别再相遇了。”他低声自语,转身快步追向夜馨。

    回去的路上,夜馨始终闷头走在前面。夜鸮几次试探着想去牵她的手,都被她甩开了。他只好摸摸鼻子,亦步亦趋地跟在后面,搜肠刮肚地找些无聊话题,试图引起她的注意。

    终于,夜馨猛地停下脚步。身后正神游天外的夜鸮猝不及防,险些一头撞上去,踉跄间多亏夜馨反应极快,转身一把拽住了他的胳膊。

    “公子!”夜馨仰起脸,眼圈微微发红,既是委屈也是不解,“你为什么不答应?家里明明有空房间!而且……以你的本事,如果肯帮她,她一定能好得更快,对不对?”

    夜鸮看着她执拗的眼神,知道躲不过去了。他深吸一口气,牵起她的手,这次夜馨没有挣脱。两人沿着暮色渐深的街道慢慢走着。

    “丫头,”他的声音低沉下来,带着少有的严肃,“这不是收不收留那么简单。如果我让她住进家里,我们与她之间的‘因果’便会纠缠得更深。”

    “因果?”夜馨疑惑地重复。

    “是。”夜鸮握紧了她的手,目光投向远方沉落的夕阳,“按照既定的因果线,她命里该有一劫,恐怕难以渡过。这劫数不仅关乎她自身,更可能……将靠近她的所有人,都卷入致命的危险之中。”

    “那我们就能眼睁睁看着她死吗?”

    “不是不救,是救不了。”夜鸮的声音里透着一丝罕见的无力,“这是她自己种下的因,如今结出的果,除了她自己,无人能代受。”

    他的目光投向远处,脑海里却清晰浮现出医院里那条连接着夜馨、不断扭动的黑色因果线。夜风拂过,他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那叹息沉得仿佛能坠入夜色深处。

    “可是公子,”夜馨紧追不舍,眼中全是不解,“你不是已经救了她吗?还替她垫了医药费。”

    “所以我让她还了钱。”夜鸮停下脚步,路旁街灯将他侧脸的轮廓切割得半明半暗。他转过身,双手轻轻握住夜馨单薄的肩膀,那双常带着散漫笑意的眼睛此刻深不见底,只有一片沉静的幽暗,“那笔钱,买断的便是这一段勉强算作‘萍水相逢’的因果。”

    “丫头,‘因果’不是能随意剪断的线。”他的声音压得极低,仿佛怕惊动蛰伏在阴影里的什么东西,“它更像水——在这里强行堵住,它便会在你意想不到的地方决堤,卷走更多原本无关的人。”

    夜馨张开嘴想争辩,夜鸮却抬起手指向路灯。昏黄的光晕下,几只飞蛾正不知疲倦地扑打着灯罩,发出细微的啪啪声。

    “看见了吗?扑火是它们的本能,也是它们的‘因果’。你今天好心把它从灯边拂开,明日、后日,它还是会寻到另一团光,直到翅膀烧尽为止。”他收回手,语气里浸透着夜馨从未听过的苍凉,“那姑娘身上的‘果’已经熟透了,悬挂在枝头摇摇欲坠。此时若强行插手去摘,果子会当场溃烂,而摘果子的人……”他顿了顿,“也会沾上一手洗不掉的腐朽气息。”

    “可虞姐姐她不像坏人啊!”夜馨忽然冲上前,冰凉的手指紧紧攥住夜鸮的袖口,像抓住最后的浮木,“公子,你那么厉害,一定有办法的,对不对?求求你,救救她吧?”

    “救她?凭什么?”夜鸮的目光锐利起来,直直看进夜馨眼里,“你与她相识不过半日,为一个连面目都未看清的陌生人,赌上自己,值得吗?”

    “公子当初救我时,不也毫不犹豫吗?”夜馨仰着脸,眼中已有水光浮动。

    “我说过多少次了,”夜鸮猛地抽回袖子,力道让夜馨踉跄了一下,“我救你,是因你身上有我想要的东西。那是一笔交易,各取所需。待我得到想要的,去留随你自愿!”他的声音陡然转冷,字句如冰刃,“而你,又怎么知道那个虞晚乔就是好人?如果我告诉你,她就是害死她整队同伴的元凶——你信吗?”

    “不可能!”夜馨如遭雷击,连退数步,双手死死捂住耳朵,拼命摇头,“不会的……我不信!”

    夜鸮只是冷冷地看着她挣扎,最后扔下一句比夜色更寒凉的话:

    “信与不信,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