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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血大陆- 第41章 喂招-都市言情-17模板网
第41章 喂招
    夜鸮的笑意未敛,眸中却骤然凝起一线专注。三箭已封死所有闪避的路径,寻常人唯有硬扛或败退。他却将横刀向前一递,刀尖竟不是迎向箭矢,而是点向身前一块松动的石板边缘。

    “起。”

    低喝声中,刀尖蕴含的巧劲勃发,那块石板应声翘起,如一面粗糙的盾牌竖在他身前。

    笃!笃!笃!

    三声闷响几乎不分先后,品字形的箭矢尽数没入石板,箭簇穿透石板,在另一面露出寒光,却终究力竭。石板表面蛛网般的裂纹中,逸散出缕缕青气,那是被强行震散的木系源力。

    碎石与尘埃弥漫的刹那,夜鸮的身影已从石板后消失。

    上官雪瞳孔微缩,毫不犹豫地足尖一点地面,向后疾退,同时右手五指拂过箭囊,这一次,指间夹住了五支羽箭。然而她的动作甫一做出,一道漆黑的刀影已如附骨之疽,劈开尚未散尽的尘幕,当头斩落!

    快!难以言喻的快!

    那不是直线的突进,夜鸮的身法带着诡异的弧度和残影,仿佛融入了四周渐浓的夜色。横刀破风,竟无尖啸,只有一股沉浑的压力先于刀刃降临。

    上官雪疾退的身影被迫停顿,弓弦无法在如此近距满开。她夹箭的右手陡然上扬,五支箭矢如扇面般展开,竟是以箭杆为刃,硬架这劈山一刀。

    “铛——!”

    刺耳的交击声炸响。箭杆虽是硬木所制,又经源力灌注,但与百炼横刀正面碰撞,仍处于绝对下风。四支箭矢瞬间崩飞,最后一支居中者“咔嚓”一声出现裂痕。上官雪闷哼一声,虎口发麻,整个人被这股巨力压得向下微沉。

    但她也借这一挡之力,再度拉开些许距离,左手的弓终于得以摆正,那支出现裂痕的箭顺势搭上弓弦,直指夜鸮面门。如此近距,箭矢几乎无需飞行时间。

    “第三招。”夜鸮的声音却贴着她耳边响起。

    上官雪浑身汗毛倒竖。眼前的“夜鸮”正在消散——那是残影!真正的刀,来自她视觉的盲区,左侧肋下。

    原来方才那当头一刀,竟是虚实相生的诱招,真正的杀者隐于鬼魅般的身法变换中。此刻她弓已开,箭所指却是虚影,中门大开,旧力方竭,新力未生。

    冰冷的刀锋已然贴上了她的衣袍。没有猛力刺入,只是稳稳地抵住,那一点锋锐的触感,比任何狂暴的劈砍更让人心悸。

    夜鸮的真身在她左侧半步处凝实,持刀的手臂稳如磐石,嘴角那抹笑意依旧,只是眼中多了几分激赏。

    上官雪缓缓松开弓弦,那支裂箭无力垂下。她并未看向肋下的刀,而是侧过头,直视夜鸮近在咫尺的眼睛。那双眸子里没有恐惧,也没有不甘,只有一片冷静的深潭,映着残余的源力微光和对方带着笑意的脸。

    “是我输了。”她声音清冷,坦然承认,“你的步法,我未能看破。”

    夜鸮哈哈一笑,手腕一翻,横刀轻盈收回,挽了个刀花,归入鞘中,仿佛从未出鞘。

    夜鸮将横刀轻轻放回武器架原处,转身看向上官雪,语气里带着宽慰:“不必妄自菲薄。你的实力根基扎实,所缺的,不过是更多生死间的历练罢了。”

    “毋庸置疑?”上官雪的目光落在他空下来的双手,声音很轻,却透着一丝难以释怀,“可我甚至没资格让你用出真正的兵器——那柄长枪。”

    夜鸮闻言微微一怔,随即恍然,不禁失笑:“原来你是在意这个?”他侧过身,饶有兴致地看向上官雪紧绷的脸,“有没有一种可能——我并非专精一器,而是诸武皆涉?”

    “这怎么可能?”上官雪下意识反驳,清冷的嗓音里难得带上了一丝情绪的波动,“常人毕生能精通一两样兵器已属不易,你怎可能……”

    “世间之事,哪有绝对的不可能。”夜鸮温和地打断了她,摇了摇头。

    话音落下,他信手从身旁武器架上抽出一柄三尺青锋。手腕只是轻轻一震,剑身便嗡然清鸣,仿佛骤然苏醒。

    接着,那柄剑就在上官雪眼前——不,是在庭院中三人凝注的目光下——流动了起来。

    没有蓄势,也无需准备。剑光倏然绽开,如寒泉乍泻,似流风回雪。夜鸮的身影并未大动,甚至带着些许随意,可那剑锋划过的轨迹却圆融无碍,劲力含而不吐,锋芒敛于静美。点点寒光随着他的动作轻盈跳跃,时而绵密如春雨,时而疏朗如晨星,明明只是信手而舞,却自成一派潇洒从容的气度。

    夜鸮舞剑的身影定住,最后一招收势,剑尖斜垂指地,剑身犹自嗡鸣不绝,似余韵未歇。他随手一掷,长剑便精准滑入架上剑鞘。

    “各位,如何?”夜鸮拍了拍手,面带笑意的看向三人。

    “好剑法。”站在训练场边上的李牧率先开口说道,“夜公子剑意圆润,运转自如,一看就是有名师指点。”

    “没有师傅。”夜鸮随后答道,“只是偶尔练着玩的罢了。”

    李牧张了张嘴,半天没有憋出一句话,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好。”夜鸮点了点头,目光扫过武器架,最终落在了一把厚重的九环大刀上。他信手取下,刀背上的九只铁环相撞,发出沉郁的哗啦声响。他将大刀拖在地上,锋刃与石板摩擦,刮出令人牙酸的轻嘶,一步步走回场中,站定。

    那大刀比之前的横刀长了近半,刀头阔重,寒光慑人,拖曳的姿态看似随意,却自有一股山岳将倾般的压迫感悄然弥漫。

    “上官姑娘,”他嘴角的笑意未减,眼中却已沉淀下如水的专注,仿佛之前舞剑的闲适从未存在,“准备好,这次,我可要‘动’了。”

    话音落下的刹那,夜鸮的身影骤然前冲!

    与之前鬼魅般的“夜影步”不同,这一次的突进直接、迅猛,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蛮横气势。沉重的九环大刀竟被他单手抡起,毫无花哨地一记横扫千军!刀风呼啸,卷起地上微尘,九环震响如猛兽低咆,攻击范围之大,几乎覆盖了上官雪前方大半扇形区域。

    退,已来不及完全避开;挡,弓箭岂能硬撼重兵?

    上官雪瞳孔收缩,却在电光石火间做出了决断。她未退反进,向斜前方——夜鸮的右侧、大刀抡扫的起始死角——疾跨一步,同时身体后仰,几乎与地面平行,那沉重的刀锋带着令人皮肤发紧的凉意,贴着她的鼻尖呼啸掠过!

    险之又险!

    然而夜鸮的攻势如潮,一浪方过,一浪又起。横扫之势未尽,他手腕一拧,借助大刀本身的重量和离心力,刀身在空中划过一个诡异的半圆,变扫为劈,刀头裹挟着更为猛烈的风声,如泰山压顶般朝刚刚挺身的上官雪当头斩落!

    这一下变招快到极致,也重到极致,仿佛算准了她闪避后的落脚点。

    上官雪气息未匀,旧力已尽。她清叱一声,体内木系源力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流转,不再试图附着箭矢,而是尽数灌注双足。脚下石板“咔”地轻响,她竟以弓梢点地,借力向后弹射,姿态如风中劲竹,柔韧而迅疾。

    “轰!”

    九环大刀重重劈在她前一瞬立足之处,石板应声炸裂,碎石激射!烟尘未起,夜鸮已拖刀紧随而上,那刀尖刮擦地面的声音,如同索命的跫音,紧追不舍。

    场边,李牧与另一位观战者早已屏住呼吸,目不转睛。他们看到上官雪在间不容发的缝隙里腾挪闪避,每一次都惊险万分,却也渐渐稳住了节奏,不再如最初那般全然被动。她的眼眸越来越亮,那光芒并非恐惧,而是一种被逼到极限后迸发出的、全神贯注的锐利。

    夜鸮的刀势依旧大开大合,压迫感十足,但他的眼中,悄然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赞许。训练,这才真正开始。

    上官雪眼中锐光凝聚,身形在刀风织就的网中穿梭。几次险象环生后,她终于捕捉到一丝节奏——夜鸮的重刀虽猛,变招间隙却比横刀长了半分。就在大刀再次劈空嵌入地面的刹那,她不再后退。

    足尖猛踏碎石,她竟折身反迎,弓如满月,箭镞在极近距离锁死了夜鸮因发力而微滞的肩臂。这一箭,不求伤敌,只为争得一线先机。

    夜鸮眉梢微挑,似有意外,更含嘉许。他并未强行抽刀,反而松手弃刀,任由沉重的刀身轰然倒地,自己则如鬼影般侧滑半步,恰恰避过箭锋。

    “反应不错。”他声音带笑,身影已如烟散去,再现时竟在上官雪三步之外,赤手空拳,“那现在……试试没有刀的我?”

    上官雪的呼吸在夜鸮弃刀的瞬间滞了滞。

    那柄重若千钧的九环大刀轰然砸地,震起的尘埃尚未弥散,夜鸮的身影已脱离惯性般侧移、滑开、站定,动作流畅得仿佛地心引力对他失了效。他甚至好整以暇地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空着双手,隔着三步之遥,对她微微一笑。

    “试试没有刀的我?”

    这句话比方才任何一刀都更让上官雪心神紧绷。执刀的夜鸮,攻击尚有轨迹可循,力量也有兵器承载。而此刻赤手空拳立于场中的他,姿态闲适,周身却仿佛敛去了所有锋锐,化作一片深不见底的潭水,安静,却更令人心悸。

    没有犹豫的时间。上官雪知道,任何一丝迟疑都会让她彻底失去主动权。弓弦再响,这一次,是三支箭呈品字形无声射出,去势比之前更快,更刁钻,直取夜鸮上中下三路——她试图用绝对的覆盖,逼出他身法的极限。

    夜鸮动了。

    没有残影,没有呼啸,甚至没有大幅度的动作。他只是像一阵被微风拂动的柳絮,上身以毫厘之差后仰,让过袭向面门的一箭;左膝微曲,身形下沉,第二支箭擦着他的肩头掠过;同时右脚似不经意地向外侧挪了半步,第三支箭便贴着他的小腿外侧,“夺”地一声深深钉入他身后的石板。

    整个过程轻描淡写,精准得像用尺子量过。他甚至还有闲暇,在避开最后一箭的同时,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如剑,凌空对着上官雪弓弦的方向,虚虚一点。

    一股凝练如针的锐气破空而至,并非实质,却带着刺骨的寒意,直袭上官雪扣弦的拇指!

    上官雪悚然一惊,那是高度凝聚的源力外放!她拇指下意识一松,即将离弦的第四箭失了力道,软软垂下。而就在她心神被这一记“空指”所慑的刹那,夜鸮的身影已逼近至一臂之内。

    没有拳风掌影,他只是平平伸出一指,指尖萦绕着一抹似有若无的淡蓝光泽,缓缓点向她的眉心。动作很慢,慢到上官雪能看清他指尖细微的纹路,慢到她有足够的时间思考如何格挡或闪避。

    可偏偏,她发现自己动不了。

    并非被禁锢,而是那看似缓慢的一指,封死了她所有闪避的角度,预判了她每一个可能反击的动作。快刀易躲,慢箭难防。这一指之中蕴含的,是对战斗节奏绝对的控制,是对她所有反应的了然于胸。

    指尖在离她眉心寸许处停住。

    那抹淡淡光芒悄然散去。

    夜鸮收回手,眼中的赞许不再掩饰:“不愧是富家子弟,如果刚才我不使用精神力的话,我就有可能被你伤到了,你的判断和速度,比我想象的更好。”夜鸮退后一步,周身那股渊渟岳峙的气息也随之消散,仿佛又变回了那个随意站在武器架旁的青年。

    “今日,便到此为止吧。”

    训练场边缘,李牧早已忘了呼吸,直到此刻,才长长吐出一口浊气,看向场中那个挽弓少女的眼神,已彻底不同。

    上官雪缓缓放下弓,指尖微凉,后背却已被冷汗浸透。她看着夜鸮转身走向武器架的背影,心中那点因家传箭术而生的傲气,此刻如冰雪消融。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为清晰、也更为灼热的情绪——

    那是见识过真正山岳后,渴望攀登的决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