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臻和夜馨前一后走出电梯,在家门口停住脚步。两人对视一眼,同时意识到一个尴尬的问题——他们谁也没有钥匙。
望着紧闭的防盗门,两人默默在门口蹲了下来。四目相对间,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几分无奈和窘迫。
就在这时,楼梯间传来脚步声。邻居刘能走了出来,看见蹲在地上的夜馨,疑惑地问道:“夜馨妹妹?怎么蹲在门口,没带钥匙吗?”
夜馨不好意思地低下头,脸颊微红,小声道:“刘大哥……是、是的,忘带了。”
“哦,这个啊,”刘能了然地点点头,语气轻松,“没事儿!夜鸮那小子以前也常这样。”他边说边走上前,在白臻和夜馨震惊的目光中,抬起脚,对着门锁附近的位置——“砰”地一声,利落地踹了过去!
房门应声而开,锁舌处传来轻微的金属扭曲声。
刘能面不改色地收回脚,拍了拍裤腿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对夜馨咧嘴笑道:“瞧见没?以后再忘带钥匙,就这么办!准好使。”
夜馨看得目瞪口呆,半晌才木讷地点了点头:“……嗯。”
送走热心又彪悍的邻居刘能,夜馨才带着尚未完全回神的白臻走进了有些凌乱的家中。
“那个……白城主,您先坐。”夜馨将还在发愣的白臻引到沙发边,指了指,“我去找公子说的那壶酒。”
“好。”白臻依言坐下,目光却不由自主地开始打量四周。
房间里的家具物品大多还在原位,但明显能看出被翻动、甚至粗暴打砸过的痕迹。墙角不起眼处,堆着一小堆来不及清理的杂物,像是匆忙间归拢到一处的破碎器皿和零碎物件。
鬼使神差地,白臻起身走了过去,在那堆杂物里随手翻找。指尖触到一个冰凉的、带着锈蚀感的金属物体。他拨开覆盖的碎纸,一个造型古朴、表面布满斑驳锈迹的银质酒壶露了出来。
“找到了!就是这个!”
刚从厨房出来的夜馨一眼看见他手中的酒壶,顿时欣喜地叫出声。
“这个……就是‘绝世佳酿’?”白臻掂量着手中这个其貌不扬、甚至有些破旧的酒壶,语气充满怀疑。他晃了晃壶身,里面轻飘飘的,听不到任何液体晃荡的声音。
“公子说是,那就一定是!”夜馨的语气却异常笃定。她走上前,从白臻手中接过酒壶,转身走向餐桌。
白臻虽仍心存疑虑,但还是跟了过去。
只见夜馨取来一个干净的玻璃杯,接了满满一杯清水放在桌上。然后,她双手捧起那锈迹斑斑的酒壶,壶口倾斜,对准水杯,做了一个倾倒的动作。
白臻下意识地屏住呼吸,紧紧盯着壶口。
一秒,两秒……就在他几乎要以为这只是个玩笑时——
一滴璀璨如融金、凝实如琥珀的液体,缓缓从壶口渗出,拉成一道细细的金线,“啪”地一声,轻盈地坠入杯中清水。
金滴入水即化,无声无息。
夜馨却已收回酒壶,仿佛完成了某种仪式。她将那只仅仅融入一滴金色液体的水杯推到白臻面前,眼中带着一丝期待的笑意。
白臻将信将疑地端起水杯,凑到嘴边,浅浅抿了一口。
下一刻,他双眼骤然睁大!
一股难以言喻的醇厚暖流自舌尖炸开,瞬间席卷味蕾,继而化作柔和却磅礴的暖意流向四肢百骸。那滋味并非单纯的酒香,更像浓缩了某种天地精华、岁月沉淀的灵韵,清冽中带着甘醇,一线入喉,余韵却悠长得仿佛在神魂中回荡。
他猛地低头,不可置信地盯着手中这杯看似普通的清水,又抬头看向夜馨,脸上的表情混杂着极度的震惊与一种发现了稀世珍宝的狂喜。
“白城主,怎么样呀?”夜馨眼角弯弯,笑嘻嘻地问,仿佛早已料到他的反应。
白臻用力点了点头,没敢开口,生怕一丝一毫的珍贵酒气从唇齿间逸散。他的目光却牢牢锁在杯中那澄澈的液体上,喉结不受控制地上下滚动,咽了咽唾沫。
“白城主,公子出门前特意嘱咐过我,”夜馨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举起那锈迹斑斑的酒壶在他眼前晃了晃,壶身轻若无物,“让您放心喝,不必节省。这壶里……存着的可不止这一点点。”她眨了眨眼,话锋一转,作势要去拿白臻手中的杯子,“再说了,我和公子都还没到能饮酒的年纪呢。您要是客气不喝,这杯我也只好倒掉喽。”
“别!别别别!”白臻一听“倒掉”二字,顿时急了,连忙侧身护住杯子,“如此天地灵酿,岂能暴殄天物!”说罢,他不再犹豫,仰起头,将杯中那看似清水、实则内蕴乾坤的液体一饮而尽。
“咕咚、咕咚……”
酒杯被重重放回餐桌,发出清脆的撞击声。一股灼热的暖流顺着食道直冲胃脘,起初带来些许饱胀与辛辣的不适感。白臻脸色微变,下意识想冲向卫生间。
然而,就在不适感升腾的刹那,那股热流骤然转化!仿佛冰消雪融,化作一股比自身修炼的源力更加精纯、更加温的纯净能量,瞬间散入四肢百骸,通体舒泰,甚至隐隐牵动了久未松动的修为瓶颈。
白臻脸色瞬间由白转红,顾不上多言,当即盘膝席地而坐,双手掐诀,运转起镇邪司秘传的功法,全力引导、炼化体内这股突如其来的磅礴能量。
夜馨瞥了他一眼,不再打扰,自顾自地溜达到沙发边,舒舒服服地窝进去,掏出手机,点开游戏,指尖轻快地划动起来,仿佛屋内那正经历修为突破的白城主不存在一般。
时间悄然流逝。
不知过了多久,白臻周身隐隐波动的气息逐渐平复。他缓缓睁开双眼,眸中精光一闪而逝,随即被巨大的惊喜取代。他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修为竟从蜕凡境四层,一路势如破竹,径直突破到了蜕凡境七层!省去了至少数年的苦修之功!
“白城主,我家公子的这壶‘佳酿’,可还入得了您的眼?”夜馨不知何时已收起手机,托着下巴,笑吟吟地望着他。
“好!好!好!”白臻连道三声好,激动得几乎有些语无伦次,整个人仍沉浸在那玄妙的境界提升和口中残留的无尽余韵之中。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再次飘向餐桌上的那个银壶,眼中闪过一丝渴望。
鬼使神差地,他起身走过去,拿起酒壶,再次将壶口对准自己微张的嘴,怀着侥幸心理,轻轻晃了晃,又倾斜壶身。
等了半晌。
壶口寂然无声,再无半点金色滴落。
白臻脸上的期待渐渐化为尴尬与浓浓的遗憾,他讪讪地放下酒壶,咂了咂嘴,仿佛在回味那仅有的一杯所带来的无穷美妙,又像是在惋惜机缘的短暂。
仅仅惋惜了一瞬,白臻便恢复了平日的沉稳。他低头嗅了嗅自己的衣袖,问道:“夜馨,你看我现在……算是‘沾染酒气’了吗?”
夜馨凑近些,小巧的鼻翼微微翕动,仔细辨别了片刻,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嗯……有一种很淡但很特别的香气,和普通酒气完全不同。应该算是成功‘沾染’了。”
“那我们下一步该如何?”白臻问,“总不能一直待在这屋里等着吧?”
夜馨环顾了一下四周,说道:“公子确实说过,这房子设有特殊禁制,从外界看与普通民居无异,但任何存在进入其中,其气息——无论强弱——都会被隔绝,不会泄露分毫。待在里面,奎木狼恐怕感应不到。”
“既然如此,我就得‘主动’出去晃晃了。”白臻说着,掏出了车钥匙。
“白城主!”夜馨连忙叫住他,神情有些古怪,“您确定……刚喝完酒,就要开车?”
“额……”白臻动作一僵,看了看手中的钥匙,又回想了一下那杯“佳酿”非同寻常的效力,悻悻然将钥匙放回了口袋,“你说得对,是欠考虑了。”
他整理了一下衣襟,拉开房门,抬脚迈了出去。
然而,脚掌刚踏入门外的走廊,一股异样感便扑面而来。
走廊还是那条熟悉的走廊,灯光、地砖、墙壁……一切陈设如旧,但四周却陷入了一种死寂的安静。平日能听到的邻居家的电视声、楼道里的脚步声、甚至远处街道隐约的车流声,此刻全都消失了。空气仿佛凝固,带着一种无形的压力。
白臻心中一凛,立刻停下脚步,屏息凝神,锐利的目光迅速扫视四周。
就在这时——
“嗒…嗒…嗒…”
沉重、缓慢而极具压迫感的脚步声,毫无征兆地从他身后响起,每一步都仿佛踏在人的心跳节拍上。
白臻猛地转身!
一颗硕大无比的狼头,几乎贴到了他的面前!幽绿如鬼火般的兽瞳,正冰冷地、居高临下地注视着他。那庞大的身躯几乎填满了走廊的空间,灰黑色的毛发根根如钢针,散发着蛮荒而凶戾的气息。正是奎木狼!
白臻的心脏骤然缩紧,全身血液仿佛瞬间冻结。聚魂境神明近在咫尺的威压,如同实质的山岳般压在他的肩头、攫住他的神魂,让他呼吸凝滞,连指尖都无法动弹分毫。
奎木狼抽动了一下鼻翼,绿眸中闪过一丝明显的贪婪与愉悦,低沉如闷雷的声音在狭窄的走廊里回荡:
“你身上……有很好闻的酒香。”
白臻喉结滚动,想开口,却发现自己因为极致的紧张和威压,竟一时发不出声音。
见他没有回应,奎木狼似乎并不意外,凡人初见神明多是这般失态。它再次开口,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索求:
“美酒,你还有吗?”
“嗯……嗯!”白臻强行稳住心神,从喉咙里挤出应答,用力点了点头。
“很好。”奎木狼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满意,“将所有的美酒都献予吾,吾可饶你不死。”
白臻脑中飞速运转,按捺住狂跳的心脏,连忙拱手,尽量让声音听起来恭敬而不失条理:“回禀大人,美酒确实还有。只是……当初为防意外,我将它们分别埋藏在了几处不同的隐秘之地。取来需要些时间,容我前去准备一二。”
奎木狼幽绿的目光如同探照灯,再次上下扫视了白臻一番,确认这个渺小的人类身上并无能威胁到它的力量或诡计。它低哼一声,抬起前爪,从颈侧拔下一根灰黑色的硬质狼毛。
那狼毛离体后并未飘落,而是悬浮在空中,微微散发着暗淡的幽光。
“此乃信物。”奎木狼道,“待你集齐美酒,焚烧此毛,吾自会感知,前来寻你。”
白臻小心翼翼地伸出双手,恭敬地接过那根漂浮的狼毛。触手微凉,带着一种奇异的韧性,仿佛蕴含着微弱却本质极高的能量。他将狼毛紧紧攥在手心,用力点头:“大人放心,在下定当竭尽全力,不负所托!”
“不错,人族小辈。”奎木狼庞大的身躯缓缓从白臻身侧走过,带起一阵腥风。在擦肩而过的刹那,它低沉的声音传入白臻耳中,“若此事办得令吾满意……吾不介意赐你一场机缘。”
直到那沉重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在走廊尽头,四周那令人窒息的死寂与威压也如潮水般退去,远处隐隐传来电梯运行的细微声响,白臻才维持着拱手的姿势,缓缓直起身,长长地、彻底地舒了一口气。
后背的衣衫,已被冷汗浸湿。
他摊开手掌,看着掌心那根看似普通、却关乎着整个计划关键的狼毛,嘴角终于抑制不住地,向上扬起一个如释重负、又充满战意的微笑。
第一步,成了。
想到此处,白臻不再耽搁。他迅速掏出手机,给屋内的夜馨发了一条简短的讯息,告知情况已按计划推进。随即收起手机,将那根至关重要的狼毛仔细贴身放好,转身走向电梯。
现在的当务之急,是立刻返回镇邪司,召集所有核心战斗人员,以最快的速度制定出详尽的作战方案。
他快步走进电梯,按下底层按钮。电梯下行时,他习惯性地又摸向口袋里的车钥匙,随即哑然失笑——自己刚饮下那等灵酿,确实不宜驾车。正打算给秘书发信息安排车辆接送,一个念头倏地闪过:
‘等等,我早就可以御风而行了,还费这事作甚。’
电梯门“叮”的一声打开。白臻大步走出单元楼,傍晚微凉的风拂面而来。他略微辨别了一下方向,体内新近突破、越发浑厚的源力悄然运转。
下一刻,他身形微晃,脚下仿佛有无形气流托举,整个人已轻盈离地数尺,随即化作一道迅捷而低调的流影,划过渐浓的暮色,朝着镇邪司所在的方向疾驰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