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臻离开后，屋内重归寂静。
夜馨安静地坐回沙发，没有再碰手机游戏。她的手不自觉地抚上胸口，隔着衣料，能感受到那枚贴身收藏的玉瓶冰冷的轮廓。
里面，不仅装着公子给予的、用以对付奎木狼的“底牌”，还有那枚关乎38号生死渺茫希望的“分魂种”。
小小一枚玉瓶，此刻却仿佛凝聚了千钧重担，压在她的心口。
时间在等待中悄然流逝，窗外的天光缓缓偏移，在凌乱的地板上拉出长长的、黯淡的光影。房间里静得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和呼吸声。
直到——
“叮。”
手机突然响起短促的提示音。夜馨几乎是立刻抓起了手机，屏幕亮起，显示着白臻发来的简短消息。她迅速浏览，紧绷的肩膀缓缓放松下来，长长地、无声地吁出一口气。
第一步，成了。
没有时间耽搁。夜馨立刻行动起来。她快步在家中东翻西找，最终从杂物间角落里拖出几个不知闲置了多久、落满灰尘的空金属油桶。费力地将它们清洗干净后，她接来清水，将每个油桶都灌到大半满。
接着，她小心翼翼地取出那锈迹斑斑的银壶。如同之前演示给白臻看的那样，她将一滴璀璨的金色酒液滴入一个水杯，用清水略微调和，然后……将这杯被极致稀释、却依旧蕴含着非凡灵韵的“酒水”，分别倒入那几个盛满清水的油桶中。
金色瞬间融入、扩散，桶中的清水似乎隐约泛起一丝极淡的、难以察觉的流光。
做完这些，她抬手一挥，将这些灌满“加料”清水的沉重油桶，统统收进了自己的空间手镯。随即一把抓起扔在沙发上的手机，头也不回地冲出了家门，身影迅速消失在楼道昏暗的光线里。
——
镇邪司，内部校场。
白臻御风而下，身形如标枪般笔直落于校场中央的指挥高台。偌大的校场灯火通明，肃杀之气弥漫。
一侧是数百名镇邪司特战成员，身着统一的黑色作战服，装备精良，队列整齐，沉默如铁，唯有眼神中燃烧着坚定的战意。
另一侧，则是同样数量的“天煞”组织刺客——他们首次如此大规模地暴露在组织的驻地之外，站在明处。这些人装束各异，气息阴冷而飘忽，如同聚拢在一起的阴影，与纪律严明的特战队伍形成鲜明对比。
一名脸上带着刀疤、眼神桀骜的刺客越众而出，径直走到高台下，仰头对着白臻，毫不客气地质问：“白臻！把我们都拉到这里，到底要干什么？对付什么货色，需要这么大阵仗？”
白臻居高临下地瞥了他一眼，眼神冰冷如刀，只吐出三个字：“滚回去。”
“你！”那名为宿忠的刺客首领顿时勃然大怒，手指猛地指向白臻。
“宿忠！”白臻的声音陡然提高，带着凛然的威严与杀意，“别以为我答应了你们首领此次合作暂不追究前嫌，你就可以在此放肆！再敢上前一步，别怪我撕破约定！”
话音未落，一股远超从前的磅礴威压自白臻身上轰然爆发，如无形山岳般朝着宿忠当头压下！
“哼！”宿忠闷哼一声，只觉胸口如遭重击，身形不受控制地踉跄后退，随即如同被狂风吹起的落叶般倒飞出去，“砰”地一声重重砸回刺客群中，激起一片低呼与骚动。
白臻的目光如寒冰般扫过剩下的“天煞”刺客，声音响彻校场：“还有谁，想试试？”
校场上一片死寂。特战队员纹丝不动，眼神愈发锐利。刺客们则脸色变幻，感受着白臻身上那明显突破后带来的强大压迫感，以及话语中毫不掩饰的决绝，一时间无人再敢出声挑衅。
等待片刻，见彻底镇住场面，白臻这才缓缓收敛气息，清了清嗓子，目光扫过校场上近千名即将参与行动的人员。
“诸位！”他的声音清晰而有力，传递到每一个角落，“本次作战目标——奎木狼！二十八星宿正神之一，西方白虎七宿之首！”
“正神”二字一出，即便早有心理准备，校场上仍不可避免地响起一片压抑的吸气声。尤其是那些“天煞”刺客，不少人眼中都满是疑惑。
“其当前实力，预估在聚魂境层次！”白臻继续道，每一个字都重若千钧，“现藏身于慈光孤儿院及其关联的一处特殊‘秘境’之中。”
“我们的行动计划分为两步。”白臻竖起两根手指，“第一步，我已通过特殊方法与其建立初步联系，并获得了进入其秘境的‘信物’。”他略去了具体细节，但语气中的肯定不容置疑。
“第二步，我将亲自带领一部分精锐，携带其所需之物，进入秘境，执行核心任务。而其余大部分人员，”他目光扫过黑压压的队伍，“你们的任务同样艰巨——牢牢守住秘境可能的出口，绞杀任何从里面逃窜出来的邪教信众、妖物，或一切敌对存在，绝不容许任何一个危害扩散到外界！”
他的目光再次扫过全场，尤其在那些年轻的、甚至还有些稚嫩的特战队员脸上停留了一瞬，眼底深处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沉重与悲悯。
他们很多人尚未真正见识过“神明”级别的恐怖，那种源自生命层次与法则的绝对压制，即便奎木狼受伤，即便有夜馨手中的“底牌”……那也注定是一场惨烈无比的战斗，这里很多人，或许再也看不到明天的太阳。
白臻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翻腾的情绪，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决绝的命令：
“现在，所有修为达到蜕凡境者——出列！随我进入秘境！”
命令下达，特战队伍中，一道道身影毫不犹豫地踏步而出，迅速在台前集结，动作整齐划一，沉默而坚定，人数约有近百。
反观“天煞”刺客那边，却出现了明显的迟疑和骚动。这些常年游走在生死边缘、对危险有着野兽般直觉的亡命徒，从白臻宣布目标开始，就感受到了那股令人骨髓发冷的致命威胁。进入一个正神的秘境？这几乎是九死一生，不，十死无生的任务！他们互相交换着眼神，脚步踌躇。
“哼！一群怂包！”被击退的宿忠此刻挣扎着站了起来，抹去嘴角一丝血迹，他狠狠啐了一口，目光扫过身后犹豫的同伴，声音嘶哑却带着一股蛮横的悍勇。
“兄弟们！怕什么？！咱们干的这一行不是把头别在裤腰带上？富贵险中求，这辈子该享的福、该造的孽，咱们哪样少了？还有什么舍不得的？！脑袋掉了碗大个疤！”
他这番话，粗粝却直击这群亡命徒的心底。他们本就是在刀尖上跳舞的人，恐惧固然存在，但更大的驱动往往是利益、是疯狂、是那不愿露怯的江湖气。
“宿老大说得对！”
“干了！老子也想看看正神长啥样了！”
随着几声呼喝，几个最为悍勇的刺客率先站了出来，走到宿忠身边。
紧接着，仿佛被这股气势感染，又有更多人迈出了脚步。一个，两个，十个……最终，所有的“天煞”刺客，竟无一人退缩，全部出列！
近百名蜕凡境特战队员，与数百名修为或许参差不齐、但杀气与亡命之气更盛的刺客，混合站立在台前。
两支气质迥异的队伍，此刻却因共同的目标和弥漫的肃杀之气，暂时融为一体。
白臻看着台下这群即将跟随他踏入神之领域、生死未卜的人们，眼神复杂，最终化为一片钢铁般的坚毅。
“很好。”他沉声道，“记住你们的任务。现在，解散，各自回家和家人作告别吧。一天后，随我一起进入秘境的人，在城外佣兵营地集合！其余人包围慈光孤儿院，不要放走任何一个人！”
“是！”震天的应答声在校场上空回荡，冲破夜幕，直上云霄。大战将临的紧绷气息，达到了顶点。
白臻深深地看了校场上的众人一眼，这一眼仿佛要将每个人的面孔刻入心底。他知道，这次行动之后，此刻站在这里的许多人，可能再也没有机会回到这个地方。
回到办公室，他反手锁上门，隔绝了外界的喧嚣。他在宽大的座椅上坐下，目光落在办公桌一角那个有些陈旧的木质相框上。照片里，他和妻子依偎在一起，笑容灿烂，背景是开满鲜花的山坡。那时的阳光，似乎比现在要温暖得多。
他拿起相框，指腹轻轻摩挲着玻璃表面，看了很久很久。窗外渐暗的天光映在他脸上，照出一片沉静的阴影。
最终，他还是拿起手机，找到一个熟悉的号码，按下了拨号键。
“嘟——嘟——”
电话很快被接通，听筒里传来一道温柔而带着关切的女声：“老公？怎么了？这个时间打电话……”
听着那熟悉的声音，白臻喉咙动了动，嘴唇有些干裂，声音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沙哑：“没什么……就是，突然有点……想你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随即声放得更柔：“是不是出什么事了？听起来很累……要不，我也去白石城陪你吧？协会这边的事情，我可以暂时交给副手。”
白臻脸上终于露出一丝真切的笑意，语气也轻快了些许：“好啊，你来。正好你妹妹诗诗那丫头最近总往我这儿跑，闲得没事就‘欺负’我，我可就等着我家领导来给我撑腰做主了！”
“诗诗那疯丫头又去烦你了？好！你等着，等我处理完手头这几件急事，马上过去，好好‘教育教育’她！”妻子的声音带着笑意和一丝佯怒。
“好，我等着。”白臻笑着应道。
“对了，老公，”妻子的语气转为日常的絮叨，“你最近按时吃饭了吗？胃药有没有记得吃？我看白石城这几天天气预报说有雨，出门记得加件外套，别又着凉……”
两人就这样在电话里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家常，琐碎而温暖。直到手机传来低电量提示的震动，白臻才恋恋不舍地、轻轻说了一句“照顾好自己”，挂断了电话。
他将手机放在桌上，重新拿起那个相框，凝视了片刻，然后缓缓地、郑重地将它倒扣在桌面上。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外面镇邪司内亮起的点点灯火和远处城市璀璨的夜景，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仿佛要将所有的眷恋与柔软暂时封存。
“该去干正事了。”他低声自语，眼神重新变得锐利如鹰隼，所有属于丈夫的温情被尽数收敛，只剩下属于城主的果决与刚毅。
——
次日清晨，城外，佣兵营地。
由于前一天白臻秘书已通知营地管理员彻底清场，当白臻独自抵达时，偌大的营地空旷寂寥，只有晨风卷过废弃帐篷和训练设施的呜咽声。
白臻看了看时间，距离约定集合还有一段时间，便寻了一处相对干净平整的石台，盘膝坐下，闭目调息，将自身状态调整至巅峰。
第二个到达的是夜馨。她是提前得知集合地点的，一早便从医院匆匆赶来。看到营地里只有白臻一人，她明显松了口气，放轻脚步走到白臻附近，也不打扰，自顾自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用油纸包着的大饼，毫无形象地大口啃了起来，腮帮子塞得鼓鼓的。
紧接着，空气微微扭曲，宿忠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几个闪烁，便出现在营地中央，径直走到白臻面前。白臻若有所感，缓缓睁眼，平静地与他对视。
宿忠的目光先是凌厉地扫过白臻，随即落在旁边正跟大饼“奋战”的夜馨身上，眉头立刻拧成了一个疙瘩，抬手指向她：“她是谁？这小丫头片子怎么会在这儿？”
“她是我请来的帮手。”白臻言简意赅。
宿忠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又打量了一下夜馨那副“人畜无害”埋头苦吃的模样，额角青筋直跳。
白臻却像是没看到他的反应，见夜馨干啃大饼似乎有些噎着，便从自己的储物戒指中取出一份包装完好的三明治，递了过去。夜馨眼睛一亮，毫不客气地把没吃完的大饼收回空间手镯，接过三明治，继续欢快地大快朵颐。
“白臻！我看你他妈是脑子被门挤了！”宿忠终于按捺不住，指着夜馨，对着白臻低吼道，“你清不清楚我们接下来要去的是什么样的龙潭虎穴？她？帮手？她不拖后腿、不当累赘，老子就谢天谢地了！”
看着宿忠暴跳如雷的样子，白臻只是微微皱了下眉，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你骂完了吗？骂完了，就到一边安静待着，调整状态。与其在这里浪费力气，不如抓紧时间修炼，确保行动时自己是巅峰状态。”
他的目光扫过宿忠，又看了一眼专心吃东西的夜馨，最后投向营地入口的方向，那里，更多的人影正陆续出现。决战的时刻，正在一分一秒地逼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