晓晓点了点头：“偶尔能看到。”
夜鸮起身走到她面前，俯下身，指尖轻轻撑开她的眼皮。
灯光下，女孩的瞳孔澄澈见底，但在更深处，他捕捉到一丝异样——那不是光线的折射，而是烙在灵视层面的一缕痕，极淡，几乎要消散在眸光里。
他将手指轻点在晓晓眉心，一缕微凉的灵力悄然渡入。
晓晓身体微微一颤，瞳孔深处似有幽光急速流转，一个极淡的印记隐约亮起，又迅速暗灭。
夜鸮收回手，心中了然。他直起身，看向仍有些不安的女孩：“晓晓，你想以后再也看不见它们吗？”
晓晓毫不犹豫地重重点头：“想！”
“好。”夜鸮不再多言，“闭上眼睛。”
晓晓顺从地合眼，睫毛轻轻颤动。夜鸮抬手，指尖在空气中流畅划动，一道泛着微光的繁复符文随即显现。他轻轻一推，符文便悄无声息地没入晓晓额心。
晓晓轻哼一声，身体微微后仰。紧接着，一点幽暗的光斑自她眉心被缓缓逼出，犹如挣脱束缚的萤火。夜鸮伸手一握，将那光斑擒入掌心，不着痕迹地纳入体内。
“可以睁开了。”
晓晓睁开眼，茫然地眨了眨，随后小心翼翼地环顾四周。片刻后，她脸上绽开如释重负的笑容，转向夜鸮：“好像……真的看不见了！谢谢大哥哥！”
夜鸮摆摆手，坐回位置。又同虞晚乔聊了几句家常，将最后一口布丁喂给怀里的夜馨。待夜馨满足地抿了抿嘴，他便抱起她，向虞晚乔点头告辞。
走在回医院的路上，暮色渐沉，街灯次第亮起。夜馨趴在夜鸮肩头，终于忍不住问道：“公子，晓晓身上的那个……是什么？”
“一道灵视印记，”夜鸮的声音在傍晚的风里显得很平稳，“能让她窥见阴物。若能彻底炼化，倒也算一桩机缘。”
“看见鬼怪……就像我昨晚那样吗？”夜馨问，随即想起昨夜瞥见夜鸮真形时那排山倒海般的威压，不禁缩了缩脖子。
“不一样。”夜鸮摇头，“我的瞳术，耗费了一个混沌纪的光阴才得以成形。”
“一个混沌纪？那是多久？”
“大约……十亿万年吧。我也记不清了。”夜鸮再次摇头，语气里带着历经无尽岁月的淡泊，“时间于我，早已失去意义。”
“对了公子，”夜馨忽然想起什么，撑起一点身子，“你刚才说那印记是机缘，可你为什么把它取走了？”
“机缘也分情况。”夜鸮将她往上托了托，抱得更稳些，“那东西留在她身上，非但无益，反而招祸。”
“为什么？”夜馨扭过头，努力想“看”向他。
“那孩子被婴灵长久采补，体内生机早已枯竭，根本无力炼化印记，只会被其反噬。”
“那我呢？我可以吗？”夜馨语气里带着跃跃欲试。
“你？”夜鸮侧目瞥了她一眼，毫不掩饰嫌弃，“就凭你现在这锻体境一层的微末修为，炼化它跟找死没区别。”
“那我得修炼到什么境界才行？”
“你为什么非盯着那玩意儿不放？”夜鸮失笑，语气里透出几分无奈的好笑，“那种东西，在我眼里跟路边石子没什么两样，你倒当成宝贝了？”
夜馨被他这么一说，有点不服气地嘟囔：“可它听起来很厉害嘛……”
“你呀！”夜鸮腾出一只手，轻点夜馨的额头，“真想学瞳术，我直接教你我的便是了。”
“真的吗！”夜馨顿时来了精神。
“当然。不过现在不行，得等你修炼到蜕凡境五层之后，我才能传你。”
“啊——还要那么久！”夜馨失望地拖长了音调，一时忘形，抬手在夜鸮胳膊上不轻不重地掐了一下。
“嘶——”夜鸮猝不及防，倒吸一口凉气，引得路人纷纷侧目。夜馨脸一红，赶紧把脑袋埋进他怀里，过了好一会儿才闷闷地说：“蜕凡境五层……那得修炼到什么时候呀。”
“急也没用。”夜鸮揉了揉胳膊，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认真，“我这瞳术对修习者要求极为苛刻。境界不足强行修炼，后果不堪设想。”
“那……公子，你的瞳术叫什么名字？”
“我的瞳术？”夜鸮低头看她，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难以捉摸的笑意，“它叫‘唯一正解’。”
“‘唯一正解’？”夜馨喃喃重复，好奇地追问，“厉害吗？”
“你说呢？”夜鸮眉梢微挑，“当初闲着无聊，我可是用它来欺负天道玩的。”
“……公子，”夜馨沉默了两秒，小脸一本正经，“我怎么觉得，你是在吹牛呢？”
“嘿，你个小丫头片子……”夜鸮作势要教训她，话未说完，口袋里的手机忽然震动起来。他只好先将夜馨放下，掏出手机。
“苗姐，什么事？”
“夜鸮，现在方便吗？来店里一趟，有个紧急委托，需要你接手。”
“这么急？出状况了？”
“之前堪舆师绘制的碗子山妖兽分布图有严重错误，导致好几支佣兵小队损失惨重。委托大厅决定紧急重绘地图。我记得你五年前做过类似的高精度测绘委托，这次恐怕还得你来。”
“……明白了。”
挂断电话，夜鸮抱起夜馨，在路边拦了辆车，径直报上万事屋的地址。
……
车刚在店门口停下，夜鸮就看到了等在门口的苗诗诗。他正要打招呼，对方已快步冲上前，一把抓住他的手臂就往委托大厅的方向走。
“夜鸮，这次任务关系到委托大厅的声望，只能靠你了！”
“等等，苗姐，‘靠我’是什么意思？”
“你五年前绘制的那张地图，至今仍是精度标杆。所以这次重绘碗子山全境妖兽分布的核心任务，上面点名交给你。”苗诗诗语速飞快，神色严肃。
夜鸮沉默片刻，随即开口：“我可以去。但我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你尽管说。”
“这次行动，我需要带几个人一起去。”
“没问题！”苗诗诗毫不犹豫地应下，“只要能完成地图，人手随你调配。”
夜鸮被苗诗诗一路拽进委托大厅时，这里的气氛明显比平日紧绷许多。
几个柜台前围满了神情激动、身上带伤的佣兵，争执声和压抑的抱怨不绝于耳。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血腥味和药水气。
苗诗诗领着夜鸮穿过嘈杂喧嚷的大厅，走向后方一条安静的走廊，最终停在一间僻静的会议室门前。推门而入，里面早已有人等候。
一位穿着笔挺制服、面容严肃的中年男人站在桌边，正低头翻阅文件。听到动静，他抬起头，目光如秤砣般落在夜鸮身上。
“赵管事，人带来了。”苗诗诗说着，从夜鸮怀里小心接过夜馨，又轻推了夜鸮一把，示意他上前。
“你就是夜鸮？”赵管事放下文件，上下仔细打量着他，“五年前黑沼泽那份精准地图，是你绘制的？”
“是我。”夜鸮站得笔直，不闪不避地迎上对方的审视，“委托的概况我已了解。现在我只问几点：这次任务时限是多久？”
赵管事被他干脆的态度怔了一瞬，随即恢复惯有的沉稳：“十五天。十五天内，我必须看到一份准确无误的碗子山全境妖兽分布图。”
“可以。”夜鸮点头，“人员和补给如何安排？”
“补给已备好。”赵管事从怀中取出一枚样式古朴的空间戒指，“里面除堪舆绘图所需的专业器具外，其余空间全部装满清水和耐储存的干粮。足够一支小队维持半月。”
夜鸮接过戒指，精神力向内一扫，内容与赵管事所说无误。他将戒指收好，静待下文。
“至于人员……”赵管事抬手轻拍两下。
会议室的阴影处，一道高挑利落的身影应声走出。那是个扎着马尾的女子，一身便于山野行动的贴身劲装，腰侧佩着两把短刃。她抱着手臂，步伐不紧不慢地来到光亮下，目光径直投向夜鸮。
“这位是——”
“我叫赵思露。”女子直接打断了赵管事的介绍，声音清亮，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意味，“b级佣兵。”
夜鸮微微颔首，目光平静地回视她，随后再度转向赵管事，等待他继续说明。
赵管事轻咳一声，接口道：“思露虽是年轻，但已是孕灵境修为，实战经验丰富，对碗子山地形也熟悉。有她同行，你们的安全会多一层保障。”
见夜鸮并无异议，赵管事伸手轻推了推赵思露的后背：“思露，接下来这段时间，夜鸮就是你们的队长。来，正式打个招呼。”
赵思露却侧身避开他的手，眼圈隐隐泛红，声音里压着情绪：“他不是我的队长！”
“思露！”赵管事眉头一皱，语气加重。
少女却不再听他多说，猛地转身，头也不回地冲出了会议室。门在她身后晃动着，留下一丝略显凝滞的空气。
“夜鸮，别往心里去。”离开会议室后，苗诗诗轻声解释道，“她之前的队长因这次地图错误失联，情绪难免有些激动。”
夜鸮只是摇了摇头，未置一词。
两人走出佣兵大厅，回到万事屋。店内熟悉的陈设让气氛稍稍缓和下来。
“夜鸮，”苗诗诗转身，神色认真，“这次任务时间紧、压力大，可能没有太多时间让你慢慢集结人手，所以……”
“无妨。”夜鸮打断她，语气平静，“我也只打算带几位信得过的旧识。”
他掏出手机，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敲击片刻，按下了发送键。
“对了，”夜鸮忽然抬头，看向苗诗诗，“那个赵思露——我能把她从队伍里剔除吗？”
“不行！”
清亮而坚决的声音从门口传来。两人转头，只见赵思露正推门而入，脸上还带着未褪尽的红晕，眼神却直直盯向夜鸮。
“为什么不行？”夜鸮神色未变。
“我倒想问你，”赵思露上前几步，毫不退让，“凭什么要把我踢出队伍？”
“我的队伍里，不需要不服从指挥的人。”夜鸮的声音依然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冷硬。
“你凭什么断定我会不服从指挥？”赵思露扬起下巴。
“我猜的。”夜鸮站起身，缓步走到她面前。目光锐利如刀，“听说你的队长也失联了。你需要进碗子山寻人，却苦于没有可靠的地图——所以，你主动要求加入我的堪舆队。我说得对吗，赵思露小姐？”
“你——！”
赵思露瞳孔一缩，伸手指着夜鸮，嘴唇颤动了几下，却半天没能接上话来。最终，她狠狠放下手，肩膀一垮，泄了气般重重坐进一旁的椅子里，别过脸去不再看他。
室内陷入短暂的沉默，只余下赵思略显急促的呼吸声。她盯着地面，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椅子的边缘。
夜鸮没有催促，只是回到柜台后，重新拿起堪舆工具，开始仔细起每一件工具，仿佛刚才的冲突并未发生。
大约一个小时后，万事屋门外隐约传来脚步声与熟悉的谈笑。夜鸮抬起头，望向店门。
门被“哗啦”一声推开，一个充满活力的身影率先闯了进来，是刘晶。她眼睛一亮，张开手臂就朝着柜台后的夜鸮扑过去，声音里满是雀跃：“夜鸮！我们来了！”
紧跟在她身后的是刘能，他步伐稳健，脸上带着一贯沉稳的笑容，朝夜鸮点了点头：“夜鸮，好久不见。”
“刘晶，刘能，”夜鸮站起身，唇角难得地扬起一抹清晰的弧度，“没想到你们来得这么快。”
“那当然！”刘晶在夜鸮面前刹住脚步，笑嘻嘻地说，“你可不知道，我盼着跟你出任务盼了多久！一接到你的消息，我立马就拽着我弟动身了，半刻都没耽误！”
“来了就好。”夜鸮示意他们随意坐下，“先休息会儿，还有两个人没到。等齐了，我们就出发。”
刘晶好奇地朝门外张望了一眼：“还有谁？”
夜鸮没有隐瞒，直接报出名字：“上官雪，和李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