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臻躺在床上,注视着怀中的苗君婉,轻轻在她的唇上落下一吻。
“老婆,按你的意思,是想让夜馨参加栖云学院的考核?”
“嗯,家族里还剩下一个名额,我打算给那孩子。只是不知道,她愿不愿意接受。”
苗君婉羞赧地轻捶了一下白臻的胸膛。
白臻笑了笑,凑到她耳边低语:“没想到你对那孩子这么上心。”
“其实……”苗君婉抬起眼,看向白臻,“我第一次见到那孩子,心里就生出一种说不清的怜惜。”
白臻闻言,神色微滞。他下意识地收紧了搂着苗君婉的手臂,沉默良久。
苗君婉微微缩了缩身子,将脸贴在他温热的胸膛上,听着那沉稳有力的心跳,“老公,要不……我们去领养一个孩子吧?”
白臻喉结微微滚动,终究没有说出那句压在心底的话,只是将怀中的人抱得更紧了些。
——
医院病房里,静谧得只剩下仪器规律的滴答声。
夜馨和苗诗诗并肩站在病床前,望着床上沉睡的夜鸮。他面容安详,仿佛只是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夜馨妹妹,刚才……你真的听到夜鸮说话了吗?”苗诗诗轻声问道,目光仍停留在那张苍白的脸上。
“嗯,我很确定。”夜馨用力点头,声音虽轻却异常坚定,“那副漫不经心的语气,即使再虚弱,我也绝不会听错。”
苗诗诗点点头,轻轻拍了拍手,将话题转开:“夜馨,接下来你有什么打算?”
“没有。”夜馨摇摇头,眼神黯淡下来,“公子不在,我好像……不知道该怎么走了。”
“那不如跟在我身边吧,一起经营万事屋。”苗诗诗提议道,眼中满是关切,“这样我也好照顾你。”
夜馨沉默片刻,最终还是摇了摇头。她抬起头,迎上苗诗诗的目光:“苗姐姐,谢谢你的好意。只是……我不想再躲在别人身后了。”
“那你……”
“我要变强。”夜馨的声音渐渐坚定,眼中仿佛燃起微光,“我要像公子一样,做一个能挡在别人面前、替人扛下所有伤害的人。”
说着,她脑海中浮现出一个画面——夜鸮手持长枪而立,身后是奄奄一息的小兽和已经冰冷的母兽,而对面,是黑压压数不清的修士。那一刻的身影,深深刻进了她的骨子里。
看着夜馨眼中那份灼人的坚定,苗诗诗心里微微一动,仿佛被什么轻轻撩拨了一下。然而很快,那丝涟漪便消散了——修炼的痛苦,她再清楚不过。
就在这时,病房外骤然响起一阵嘈杂的脚步声和轮子滚动声,隐约夹杂着护士急切的呼喊。苗诗诗皱了皱眉,转身拉开门。
走廊里的景象让她瞬间僵在原地。
几名护士推着一张病床匆匆掠过,床上的小男孩脸色惨白,胸口赫然插着一根拇指粗的钢筋,锈迹斑斑的铁管穿透了他的身体,鲜血浸透了床单,还在滴滴答答落在地上。男孩痛苦地呻吟着,小小的身躯不住地颤抖。
夜馨闻声走出来,站到苗诗诗身边,刚想问“怎么了”,目光触到那孩子,声音便卡在了喉咙里。
苗诗诗回过神,快步拉住一个跟在后面的护士,指着已经亮起红灯的手术室,压低声音询问。
“你说那个孩子啊。”护士叹了口气,瞥了一眼紧闭的手术大门,语速飞快却带着几分唏嘘,“说来也怪可怜的,这么小的年纪,为了护着一个小姑娘不受欺负,被那群混账东西从烂尾楼上推下来……偏偏底下就竖着根钢筋,直接扎穿了胸口。”
护士说完,又匆匆跑向手术室。
走廊里重新安静下来,只有远处隐约的哭喊声和仪器声在回荡。
苗诗诗和夜馨站在原地,久久无言。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和血腥混合的气味,刺得人心头发紧。
夜馨垂在身侧的手缓缓攥紧,指节泛白。
她盯着那扇紧闭的手术室门,眼神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愤怒、悲悯。
苗诗诗深吸一口气,拉着夜馨走到手术室门口的长椅边,轻轻坐下。长椅的另一头,蜷缩着一个小女孩,一直低着头,肩膀剧烈地抽动。
察觉到有人靠近,她本能地缩了缩身体,哭声顿时咽了回去,只剩下无声的哽咽,小小的身子瑟瑟发抖。
小女孩呜咽了许久,察觉到身边的人始终只是安静地陪在旁边,没有任何动作,终于忍不住好奇地抬起头。泪眼朦胧中,她对上了苗诗诗温柔的目光。
“小妹妹,你……”
苗诗诗伸手想触碰她,指尖还没靠近,小女孩便条件反射般往后一缩,整个人几乎贴到椅背上,避开了那只手。
苗诗诗愣了愣,只好尴尬地收回手。
夜馨见状,从空间手镯中取出一颗糖,递到小女孩面前。糖纸在灯光下泛着彩色的光。“别害怕,我们不会伤害你的。要不要吃颗糖?”
小女孩盯着那颗糖,喉头微微动了动。她小心翼翼地伸出手,在即将触到糖纸的瞬间迅速一抓,像受惊的小兽般飞快缩回了手,把糖紧紧攥在掌心。
可她只是攥着,始终没有剥开。
夜馨疑惑地问:“怎么不吃?”
小女孩没说话,视线却悄悄飘向手术室的方向。
夜馨一怔,随即明白了什么。她从手镯中取出一整罐水果糖,有些笨拙地塞进小女孩怀里,语气故作大方:“放心吃吧,我这里还有很多!”
小女孩不知所措地低头看着怀里的糖罐,愣了好一会儿,才用沙哑的嗓音轻轻说了句:“谢谢。”
可她依然没有吃。
她把糖罐抱在胸前,像抱着什么稀世珍宝。那双眼睛却始终望着那扇紧闭的手术室门,每隔一会儿就要看一眼,仿佛在等着什么。
时间在消毒水的气味中缓慢流淌。苗诗诗和夜馨坐在长椅上,渐渐被倦意包裹。不知过了多久,手术室上的灯牌骤然由红转绿。
“叮”的一声,门开了。
小女孩几乎是弹起来,踉跄着冲到刚走出来的医生面前,仰着头,嘴唇发颤,却一个字都问不出来。
医生摘下口罩,叹了口气。他缓缓蹲下身,视线与小女孩平齐,声音很轻很轻:“对不起,我们尽力了。钢筋……穿透了他的心脏。”
啪——
糖罐砸在地上,彩色的糖果滚落一地,五颜六色散在惨白的瓷砖上。
小女孩像是什么都没听见,什么都没看见。她踉跄着、跌跌撞撞冲进手术室,护士下意识想拦,却被医生抬手制止。
“让她……去见最后一面吧。”
医生站起身,望向手术室里那个趴在台上的小小身影,眼神中满是悲悯。
鬼使神差地,苗诗诗和夜馨也跟了进去。她们站在门口,看着小女孩走到手术台前,小小的肩膀在颤抖。
小女孩从口袋里摸出那颗糖——那颗一直没舍得吃的糖。她笨拙地剥开糖纸,把糖往小男孩嘴里塞。
糖从他苍白的唇角滑落。
她又捡起来,再塞进去。
又滑落。
她固执地重复着这个动作,一次又一次,仿佛只要糖吃下去了,他就会醒过来。
终于,她的手停住了。
她像是终于明白了什么,不再执着。她趴在他身边,小小的身子蜷缩成一团,哭声从压抑的呜咽变成撕心裂肺的嚎啕。
小男孩的手指动了动。他想抬起头,想摸摸她的头,想替她擦掉眼泪。可他试了几次,那只手终究没能抬起来。
他无奈地叹了口气,目光却始终落在她身上,带着与年龄不符的温柔和担忧——以后,谁来保护她呢?
夜馨终于忍不住了。
她走上前,走到手术台边,低头看着那双正在涣散却依然望向小女孩的眼睛。她的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
“你想活下去吗?”
“夜馨!”苗诗诗在身后惊呼,不明所以。
夜馨没有回头。她只是静静地注视着那个男孩。
小男孩没有回应。
小女孩却猛地转过身,噗通一声跪在了夜馨面前。
那一声闷响,像是膝盖直接砸在人的心上。夜馨一愣,慌忙伸手去扶,可她的手刚碰到小女孩的胳膊,就颤抖得厉害——她努力想要镇定,那颤抖却出卖了她所有的情绪。
小女孩没有说话,只是仰着头看她。那双眼睛里盛满了哀求,像溺水的人抓住最后一根浮木,像黑暗中的人渴求最后一点光。
夜馨被那样的目光烫到,不自在别过头去。
“唉……”她故作无奈地叹了口气,用尽可能轻松的语气说,“既然如此,那我就勉为其难地帮你们一把吧。”
她转身走向一旁的器械台,从托盘上拿起一片未开封的手术刀片。刀片在无影灯下泛着冷光。
夜馨深吸一口气。
她闭上眼睛,脑海里闪过那个身影,夜鸮当初就是这样,那样从容,那样决绝。
她睁开眼,学着记忆中的样子,在掌心划下一刀。
鲜血涌出,疼痛尖锐地刺入神经。夜馨咬紧牙关,疯狂运转体内的《白莲诀》。血液从伤口飘起,在空中凝聚,缓缓成形——一朵血色莲花,六片花瓣舒展开来,每一片都带着她生命的气息。
六瓣。
只有六瓣。
白莲彻底成型的瞬间,夜馨拼尽最后的力气操控源力封住伤口。血止住了,那朵白莲在她意念的牵引下,缓缓飘向小男孩,没入他的胸口。
病房里安静极了。
一秒,两秒。
一旁的监控仪器突然发出轻微的滴答声。一直站在门口的医生猛地冲上前,死死盯着显示屏——上面,原本已经消失的心跳和血压,正在一点一点恢复。
医生不可置信地转过头,看向夜馨。
夜馨没有注意到医生的目光。她脸色惨白得像一张纸,身体开始摇摇晃晃。只有她自己知道——仅仅凝聚这朵六瓣白莲,就耗费了她十分之一的生命力。而当初夜鸮,只是随手而为,便能凝聚出二十四瓣的白莲。
差距……竟然这么大。
“夜馨!”苗诗诗冲上前,一把抱住她,声音都在发抖,“你没事吧?!”
“我没事。”夜馨摇了摇头,声音虚得像一缕烟,“只是有些脱力。苗姐姐……既然他已经脱离危险了,我们走吧。”
“好。”
苗诗诗二话不说,一把将夜馨抱起,大步朝手术室外走去。
身后,小女孩站在原地,望着那两道渐行渐远的背影。她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她的目光落在夜馨苍白的侧脸上,落在苗诗诗焦急的脚步上,落在那扇缓缓关闭的手术室门上。
千言万语,最终只化作眼眶里打转的泪,和心中刻下的那个名字。
回到病房,苗诗诗小心翼翼地将夜馨放到病床上。
夜馨的脑袋刚沾上枕头,一股巨大的疲惫感便如潮水般涌来。
她的眼皮沉得抬不起来,不过几个呼吸,便沉沉地睡了过去。呼吸均匀而绵长,只是脸色依然苍白得让人心疼。
苗诗诗站在床边,低头看着她。
病房里很安静,只有仪器偶尔发出轻微的滴答声。可苗诗诗的内心却翻涌着惊涛骇浪——她的脑海中反复浮现刚才手术室里的画面。
她忍不住瑟缩了一下。
一股凉意从脚底直蹿上天灵盖,顺着脊椎蔓延到全身。她下意识抱住自己的胳膊,指尖微微发凉。
原来……原来那能救命的圣药,竟是这样来的。
苗诗诗不敢再想下去。
——
夜馨睁开眼,发现自己站在一片灰蒙蒙的空间里。
四周什么都没有,没有边际,没有方向,只有无尽的灰色雾气在脚下流淌。她四处张望,心里生出隐约的不安——这是哪里?
就在这时,一阵脚步声从不远处传来。
很轻,很稳,却莫名熟悉。
脚步声越来越近,雾气中渐渐浮现出一个身影。夜馨瞪大眼睛,等那人完全走出灰雾的瞬间,她的心脏狠狠跳了一下。
是夜鸮。
是公子!
“公子!”夜馨几乎是本能地冲了上去,一头扎进夜鸮怀里,双臂紧紧环住他的腰。她闭着眼睛,把脸埋在他胸口,声音因为激动而发颤,“公子……公子!”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么激动,只知道在看见他的那一瞬间,所有的委屈、疲惫和惶恐都涌了上来。
“嗯。”
头顶传来一个平淡的应声,还是那副漫不经心的语调。
下一秒,夜鸮伸手把她从身上拽了下来,然后在她脑袋上不轻不重地敲了一下。
夜馨下意识捂住脑袋,却后知后觉地发现一点都不疼。她疑惑地抬头看向夜鸮。
夜鸮垂着眼看她,那双总是懒洋洋的眸子里,此刻却带着一丝她从未见过的东西。像是生气,又像是……心疼?
“丫头。”他的声音依旧懒散,可说出的话却让夜馨心头一紧,“你是活腻歪了是吧?《白莲诀》第二阶段刚修炼完没多久,就敢凝聚白莲?”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更沉了几分:“生怕自己死得不够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