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嘻嘻,公子,我这不是没事吗?”夜馨无所谓地挠了挠头,脸上带着讨好的笑。
“没事?”夜鸮忍不住又是一个暴栗敲下去,这次比上次重得多,“真要到了有事的时候就晚了!”
“哎呦!”夜馨捂着脑袋装模作样地叫了一声,那张小脸瞬间垮下来,委屈巴巴地看着他,“我这不是看那两个孩子可怜吗……”
“可怜?”夜鸮打断她,声音冷了下来,“天下可怜的人多了去了,你救得过来吗?你救他们,又有谁在乎你?”
他说完,转身就准备离开。
“我在乎!”
夜鸮的脚步顿住了。
他缓缓转过身,就看到夜馨右手紧握成拳,抵在自己的心口。她的眼中没有犹豫,没有躲闪,只有不可动摇的坚定——那光芒灼热得让他几乎不敢直视。
“公子!”夜馨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道,“湮灭离开的时候,曾留下过些许记忆碎片。我从那些碎片里,看到过一些关于你的事情。”
夜鸮的瞳孔微微一缩。
“那时候的你,不也是为了救一只受伤的妖兽,敢与整个世界为敌吗?”夜馨的声音在颤抖,却一步都没有退,“为什么……为什么你会变成这样!”
夜鸮没有说话。
但他的身体在微微颤抖——那颤抖从肩膀蔓延到指尖,怎么也止不住。他偏过头,试图掩饰,可那颤抖早已暴露了一切。
“公子。”夜馨往前踏出一步,声音里带着哽咽,却无比清晰,“你知道我耗费生命力救活那个小男孩的时候,心里有多高兴吗?”
夜鸮没有看她。
“看到他活过来,我才知道——”夜馨的眼泪终于滑落,可她的嘴角却扬了起来,“原来我不再是一个只能躲在你身后、受你保护的小孩了。原来我也可以做些什么。”
她抬起手,用力擦掉眼泪,声音变得更加坚定:“所以,我在乎啊!”
“闭嘴。”夜鸮偏着头,声音很低。
“我为什么不能说!”夜馨冲上前一步,几乎要拽住他的衣袖,“公子,你知道吗?只有这样,我才能觉得——原来我不是一无是处。原来我也可以成为别人的靠山。”
她盯着他的侧脸,一字一句问出心底的话:
“这难道不是你希望的吗?”
夜鸮低下头,静静地盯着夜馨的脸看了许久。
那双总是漫不经心的眼睛里,此刻翻涌着太多说不清的情绪——心疼、愧疚,还有一丝被戳穿后的狼狈。
最终,他蹲下身。
他抬起手,指腹轻轻拭去夜馨眼角的泪水,动作小心得像是怕碰碎什么珍贵的东西。然后,他伸出手,一把将夜馨揽进怀里。
“公子……”夜馨愣了一瞬,下一秒,她整个人窝在夜鸮怀里,情绪彻底失控。
她紧紧攥着他的衣襟,把脸埋在他胸口,放声大哭。所有的委屈、恐惧,全都化作泪水涌了出来。
夜鸮没有说话。
他只是将她抱得更紧了些,一只手轻轻拍着她的后背,一下,又一下,笨拙而温柔。
“对不起,丫头。”
许久,他才开口,声音低沉得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他把下巴抵在她的发顶,缓缓闭上眼睛。
“我并非不想让你去救人。”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怕惊扰了什么,“而是希望你能在保护好自己的基础上,再去量力而行。否则……”
他顿了顿,手上的动作没有停。
“一味地帮助他人,只会让你越陷越深。到最后,连自己都要搭进去。”
夜馨把脸从他怀里抬起来,眼睛哭得红肿,却还是倔强地看着他:“可是,公子,我总不能见死不救吧?”
“可以救。”
夜鸮低下头,对上她的眼睛。那双向来懒散的眸子里,此刻只有认真。
“但你要用对方法。”他说,“你修炼的《白莲诀》,在不施展功法的情况下,几乎没人能察觉。可一旦施展……”
他的目光沉了沉。
“你就会成为所有人眼中的肥肉。有人会把你做成炉鼎,采补你的生机;有人会把你囚禁起来,每天采血做药。”
夜馨的身体瑟缩了一下,下意识往他怀里缩了缩。
“那……公子,我……”她的声音有些发颤。
“不必担心。”
夜鸮收紧了手臂,像是在给她安全感。
“三天内,你就安静待在我身边。”
他说到这里,嘴角微微扯出一个自嘲的弧度,
“我的‘尸体’可以压制你的气息。三天后,气息便会消散,到时候你就可以自由行动了。”
随着夜鸮的话音落下,周围的场景开始像水墨一样洇开,边缘一寸寸模糊褪色。
夜馨慌了,拼命伸出手,死死攥住夜鸮的衣角。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像是只要不松手,他就不会离开。
夜鸮低头看了一眼那只攥紧的手,没有像往常那样敲她的脑袋,只是轻轻笑了笑。
他伸出手,一根一根掰开她的手指。
“保护好自己。”他的声音很轻,带着她熟悉的慵懒,却多了一丝从未有过的温柔,“还有,我只是睡得久了一点,不必哭泣。”
——
夜馨猛地从床上坐起身。
她大口喘着气,心脏在胸腔里剧烈跳动。目光仓皇地扫过四周——惨白的天花板,消毒水的气味,微微泛白的窗帘。
病房。现实。
她扭头看向一旁的病床,夜鸮静静地躺在那里,面容安详,像是真的只是睡着了一样。
什么都没有发生。一切都像是她做的一个梦。
窗外,天边已经泛起鱼肚白。另一张病床上,苗诗诗侧身蜷缩着,发出均匀而绵长的呼吸声,睡得正沉。
夜馨却再也睡不着了。
她掀开被子下床,赤脚踩在冰凉的瓷砖上,走到窗边。推开窗户的瞬间,清晨的凉风裹着医院特有的消毒水气息扑面而来,吹乱了她的头发。她闭上眼睛,任由冷风拍在脸上,像是想把梦里那些情绪都吹散。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细微的动静。
很轻,像是怕惊扰什么似的。
夜馨转身看去,就见病房门口,两颗小脑袋正小心翼翼地探进来,朝里面张望,是昨晚那两个小孩。
夜馨走过去,轻轻拉开病房门。
“你们怎么来了?”她压低声音,怕吵醒苗诗诗。
两个孩子下意识瑟缩了一下。小男孩抿了抿唇,还是鼓起勇气站直身体,对着夜馨认认真真鞠了一躬。
“我听星礼说,昨天晚上是您救的我。”他的声音稚嫩,却一字一句说得很清楚,“所以,我来向您道谢。”
星礼也连忙跟着鞠了一躬,小脸埋得很低,声音闷闷的:“谢谢你。”
夜馨被这正经八百的道谢弄得有些不好意思,别过头去,耳尖微微发烫:“没关系。”
她顿了顿,又看向他们:“对了,听你们的口音,好像不是白石城的人?你们是从哪里来的?”
两个孩子对视一眼。
小男孩犹豫了一下,开口说:“我们是从函星城逃出来的。”
“逃出来?”夜馨一怔,这才仔细打量起他们。
小女孩星礼身上的衣服虽然有些破旧,但洗得很干净,衣角还仔细地掖好。而小男孩……他浑身衣服都皱巴巴的,胸口处还沾着大片已经干涸发黑的血迹,裤腿磨破了,鞋也裂开一道口子,露出里面沾着泥土的脚趾。
夜馨心里像是被什么轻轻揪了一下。
夜馨刚想开口询问,却瞥见秦齐脸上那抹警惕的神色。
她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只是侧身让开一条路,示意他们进病房再说。
关上门时,夜馨的动作很轻,几乎没发出声响。
她竖起手指贴在唇边,朝两个孩子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又指了指另一张床上睡得正沉的苗诗诗。
见两人乖巧地点头,夜馨才拉着他们走到病房角落,压低声音:“现在可以说了吧?”
秦齐依然有些犹豫,嘴唇抿成一条线。
夜馨顿了顿,伸手指向不远处那张病床——夜鸮安静地躺在那里,晨曦透过窗帘缝隙落在他脸上,宁静得像一尊雕塑。
“放心。”夜馨的声音很轻,却很笃定,“有公子在,你们说的话,不会有人听到的。”
秦齐顺着她的手指看了一眼那张病床,目光在那个沉睡的身影上停留片刻,像是被什么安抚了。他深吸一口气,终于开口。
“我叫秦齐,原是函星城秦家的长子。”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却一字一句说得很清晰:“三年前,家族内乱,我父母因为站错了队,被当代家主下令处死。那时我还小,他们没杀我,而是把我卖到了李家做佣人。”
他把身后的李星礼拉到身前,手轻轻搭在她肩上。
“这位是我家小姐,李星礼,是李家家主的女儿。”
李星礼缩在他身边,小手紧紧攥着他的衣角,像攥着唯一的依靠。
“去年,李家出了奸细,联合暗龙胤作乱。”秦齐说到这里,声音更沉了几分,“家族信物落到了小姐手里。老家主拼死护着我们逃出来,自己却……”
他没有说下去,但夜馨已经明白了。
“奸细为了寻回家族信物掌控家族,下令追杀小姐。”秦齐抬起头,眼中有着与年龄不符的沉静,“我们没办法,只能逃出来。”
夜馨的视线落在李星礼身上。那个小小的女孩始终低着头,肩膀微微颤抖。
“那个信物是什么?”夜馨问。
李星礼没有立刻回答。她低着头思考了一会儿,然后伸手拽了拽秦齐的衣角。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那是只有经历过生死相依的人才会有的默契。
秦齐默默转过身,面朝墙角站定。
下一秒,夜馨的瞳孔骤然收缩。
李星礼背对着她,脱下了上半身的衣服。在那瘦削的、还带着孩童稚嫩弧线的后背上,赫然纹着一幅地图——纹路细密繁复,从肩胛延伸到腰际,像某种古老的传承烙印在血肉之上。
夜馨只愣了一瞬,立刻从空间手镯中取出一套衣服,动作飞快地把李星礼重新裹起来。她的手指微微发颤,不知是震惊还是别的什么。
“这就是你家族的信物?”她难以置信地问。
秦齐转过身来,看了李星礼一眼。李星礼低着头,小脸埋在夜馨给她的衣服领子里,看不清表情。
“小姐说……”秦齐顿了顿,“不是。”
见夜馨满脸疑惑,李星礼终于鼓起勇气,抬起头来。
“家族信物其实藏在一座秘境里。”她的小手攥着夜馨给她的衣服领口,声音细细的,却很清晰,“想要找到它,就必须要有地图。”
夜馨的目光落在她身上,恍然大悟:“所以,你背后纹的……其实是那座秘境的地图?”
“嗯。”李星礼点点头,又下意识缩了缩脖子,像是想把那片纹身藏得更深一些,“那个奸细就是以为家族信物在我手里,所以才下令追杀我们。”
夜馨皱了皱眉,问出心底的疑惑:“我有一点不明白——既然那个奸细都已经坐上了家主的位置,为什么还这么执着于一个信物?”
秦齐接过话头,语气里带着几分孩子气的认真:“据说,谁持有家族信物,就能唤醒家族里沉睡的石像,获得石像赐予的一份恩赐。”
“恩赐?”夜馨挑眉。
“具体是什么,我们也不知道。”秦齐摇摇头,“但听说很重要,重要到那个奸细宁可把我们追杀到死,也要拿到手。”
夜馨沉默片刻,缓缓点头:“原来如此……怪不得他会不惜一切代价。”
她看向两个孩子,目光里多了一丝复杂的情绪:“那你们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两个孩子对视一眼。
那一眼里有太多东西——疲惫、迷茫,还有属于孩童的、不该有的苍凉。
“我们……”秦齐低下头,声音闷闷的,“我们现在没有任何打算。只想……好好活下去。”
李星礼也跟着垂下脑袋,小小的肩膀塌下去,像是被这句话压得更弯了。
夜馨看着他们,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揪了一下。她顿了顿,又问:“你们难道要这样躲一辈子吗?”
秦齐抬起头,嘴唇抿了抿,终于还是开口:“我们之前也想过,去秘境里把家族信物拿出来……”
“然后呢?”
“可是……”他的声音低下去,带着一丝不甘,又带着一丝无奈,“我们的修为太低了。连进入秘境的资格都没有。”
夜馨目光一凝:“进入秘境需要什么修为?”
秦齐抬起头,迎上她的视线,一字一句说得很清楚:
“最低,也得是孕灵境的修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