苗诗诗站起身，从柜台下方取出一台轻薄平板，指尖灵巧地在屏幕上滑动数下，随后将它轻轻推到夜鸮面前。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显出几分郑重。“这是我目前权限内能调阅的所有天阶功法与武学典籍，你可以慢慢看，随意挑选。”
夜鸮只瞥了一眼，便将平板推了回去。“这个不急。”他语气平和，“等龙血秘药到手，看它特性如何，再匹配功法也不迟。”
“嗯……考虑得倒是周全。”苗诗诗闻言，微微颔首，将平板收回。她身子前倾，手肘支在柜台上，饶有兴致地问：“那么，秘药你打算给谁用？”
“给夜馨。”夜鸮答得毫不犹豫，目光投向角落里正埋头盯着屏幕、手指飞舞的少女。
苗诗诗挑眉，视线在夜鸮平静的侧脸和夜馨专注的侧影间转了个来回，声音压低了些：“那丫头……知道你的打算吗？”
“她不需要知道。”夜鸮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已微凉的茶，目光却未从夜馨身上移开，“这龙血秘药，于她再合适不过。”
“你倒是舍得。”苗诗诗轻笑一声，不再多问，转而正色道：“龙血秘药性子极烈，服下瞬间，便似一股霸道洪流冲入四肢百骸。服用者需保持清醒，竭力引导那股灼热气息归于丹田，过程绝不轻松。”她顿了顿，看向夜馨，“这些，你可听清了？”
“嗯嗯，听到了听到了！”夜馨头也不抬，手指在屏幕上快出了残影，忙里偷闲地敷衍两声，显然正战到紧要关头。
夜鸮无奈地摇了摇头，眼中却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他转向苗诗诗：“有劳苗老板费心。后续还需借您宝地一用。”
“放心。”苗诗诗爽快应下，“秘药一到，我即刻通知你。届时我会提前闭店，带你们去后院的静室。那里布有凝神阵法，能助她稳住心神，更好地吸收药力。”
“多谢。”夜鸮拱手，郑重道谢，随即起身，“那今日便不多打扰了，后日再来。”
“好，慢走。”苗诗诗摆摆手，目光已落回盛放白莲的锦盒上，指尖轻叩盒盖，若有所思。
夜鸮走到店门边，拍了拍夜馨的肩膀：“走了。”
“等一下下！就快赢了……哎呀！”夜馨惊呼一声，屏幕应声暗下，显然是败局已定。她懊恼地撅起嘴，胡乱把东西塞进包里，小跑着跟了上来。
踏出店铺，傍晚的风带着凉意拂面而来，吹散了屋内的药香与沉闷。长街两侧，灯火渐次点亮，晕开一团团暖黄的光，将两人的影子在青石路面上拉得细长。
夜馨快走几步，与夜鸮并肩，忍不住侧过头，眼睛在暮色里亮得像藏了星星：“公子，你刚才和苗老板说的……是真的吗？那个听起来就很厉害的龙血秘药，真的要给我用？”
“不然呢？”夜鸮目视前方，嘴角却微微扬起，“就你这走路都分心、撞了南墙都不回头的性子，不把根基打牢些，往后怎么跟着我闯荡？”
夜馨皱了皱鼻子，想反驳，话到嘴边却变成了带着雀跃的试探：“那……会不会很痛啊？苗老板说得怪吓人的。”
“怕了？”夜鸮斜睨她一眼。
“才没有！”夜馨立刻挺直腰板，声音拔高，随即又凑近了些，拽住夜鸮一点袖角，压低声音，眼里闪着好奇与期待的光，“公子，用了那个……我是不是就能变得特别厉害？以后也能帮你做更多事了，对不对？”
夜鸮停下脚步，转过身。暖黄的灯光落在他侧脸，线条显得柔和了几分。他抬手，轻轻揉了揉夜馨的发顶，将她本就跑得微乱的头发揉得更蓬松了些。
“傻丫头，”他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温和，“你现在这样，就很好。” 收回手，他继续向前走去，声音随风飘来，清晰而沉稳，“不过，能更强些，总是好的。后天拿到东西，你只管安心闭关，有我守着。这几天，给我老实点，养足精神。”
夜馨摸着被揉乱的头发，望着他挺拔的背影，愣了两秒，随即嘴角大大地咧开，用力“嗯”了一声，快快乐乐地追了上去。暮色渐浓，两人的身影逐渐融入长街的灯火阑珊处。
走到半路时，夜鸮总觉得忘了什么事，直到家门口那盏熟悉的路灯下，瞥见两道人影——刘晶正含笑站着，而她身旁那位气质清冷的女子，正是上官雪。
“刘姐姐！”夜馨眼睛一亮，像只小雀般扑了过去。
刘晶笑着接住她，轻轻刮了下她的鼻子：“回来啦？”
上官雪此时向前走了两步，对夜鸮微微欠身，裙摆随动作荡开柔和的弧度：“夜公子，许久不见。”
夜鸮颔首，语气带着歉意：“上官小姐，之前答应你的事，是我失约了。”
他说着打开门，侧身示意众人入内。刘晶目光在上官雪身上停留一瞬，随即笑了笑：“你们先谈正事，我陪夜馨去下面公园转转。”她看得出来，这位上官小姐并非寻常访客。
夜鸮会意，看向夜馨：“你跟刘姐姐去玩会儿，晚点我联系你。”
“好！”夜馨脆声应下，拉着刘晶的手蹦跳着往楼下走去。
目送两人身影消失在楼梯转角，夜鸮才转向门口：“上官小姐，李叔，请进。”
客厅里灯光温黄。夜鸮从柜子深处取出一只朴素的白棉布小包，解开系绳，拈出六片茶叶——叶片枯卷，色泽暗沉，看似平平无奇。他将其分别放入两只白瓷杯中，热水冲下，茶叶在杯中缓缓舒展，竟漾开一层极淡的翡翠色光晕。
茶水推到面前时，李牧几不可察地皱了皱眉。上官雪却已端起杯子，轻抿一口。
茶汤入喉，似一道清冽山泉自喉间淌下，随即化作温润的气息漫向四肢百骸。连日积攒的疲惫与精神上的紧绷，竟在这一口茶水中悄然消融，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通透的清明感。
她轻轻放下杯子，抬眼看向夜鸮，眸中似有波光流转：“好茶。”
李牧见状，也将信将疑地端起杯子尝了一口，随即整个人怔住，盯着杯中澄澈的茶汤，半晌无言。
夜鸮笑了笑，将那小茶包往上官雪面前推了推：“上官小姐若喜欢，走时带上便是。”
“那我便不客气了。”上官雪唇角微扬，“只望夜公子日后莫要后悔。”
“一包茶叶而已。”夜鸮摆摆手，“倒是我该谢你，之前我昏迷时，多亏你照料夜馨。往后若还需要，等我再去采些，直接送到府上。”
“若可以，”上官雪注视着他，“我更想随夜公子一同去采。”
“那地方险得很。”夜鸮摇头，“上官小姐身份贵重，若有闪失，我担不起。”
“既然如此，”上官雪也不坚持，只浅笑道，“那便期待夜公子下次的茶了。不过……这茶可有名字？”
“三杯茶。”夜鸮执壶，为二人续上第二杯水，“无论用什么水冲泡，一包茶叶只出三杯茶汤。三杯之后，滋味尽失，强泡则成毒——会引动心魔，伤及神魂。”
“三杯茶……”上官雪凝视杯中荡漾的碧色，轻声叹道，“如此灵物，只得三杯，岂非可惜？”
“天道有恒，过满则亏。”夜鸮将茶杯轻轻推向她，“正因只得三杯，才更值得细品。”
闻言，上官雪指尖微微收紧，托着那杯碧色澄澈的茶汤，一时竟有些进退两难。“好生霸道的茶叶。”她轻声叹道。
一旁，李牧的三杯早已饮尽。他下意识去提壶的手悬在半空，听了夜鸮的话，又讪讪收回，望着空杯，神色间流露出几分难以掩饰的惋惜。
夜鸮见状，另取一瓷杯，倒了杯清水推至李牧面前，唇角微扬：“这三杯茶，饮罢也需间隔三日，方能再品。否则彻夜难眠，我这里可不负责善后。”
上官雪闻言，细眉轻挑，望向夜鸮的目光里多了几分探询的意味，静待下文。
“从方才见面起，我便察觉上官小姐神光略有涣散，眉宇间隐现倦色。”夜鸮目光平静地落在她脸上，“若所料不差，小姐近来应是在强行锤炼精神力，且消耗甚巨，未能完全恢复便又继续修炼，可是如此？”
“夜公子好眼力。”上官雪并未否认，颔首承认，“这‘三杯茶’，便是专为滋养精神力而备的吧？”
“正是。”夜鸮点头，眼神倏然锐利，“但上官小姐，我观你气息浮荡，根基未稳便如此急切，难道不知稍有不慎，便有精神崩毁、灵智溃散之险吗？”
“放肆！”李牧脸色一沉，手中茶杯重重顿在桌上，厉声喝道。他周身气息隐隐波动，却被上官雪抬手轻轻按住。
上官雪目光沉静地看向夜鸮：“公子如何断定？”
夜鸮未答，只从怀中取出一枚徽章，置于桌上。徽章质地特殊，泛着暗银光泽，其上符文繁复，中央清晰地镌刻着四道流转的云纹。
“四品符师！”上官雪与李牧俱是一怔。李牧眼中的怒意瞬间转为惊愕，上官雪则深深看了夜鸮一眼，“没想到夜公子年纪轻轻，竟已是四品符师。失敬了。”
“现在可信了？”夜鸮收起徽章，神色恢复淡然。
上官雪苦笑颔首：“实不相瞒，此次冒昧来访，正是为了精神力之事。家中虽为我寻来一幅观想图助益修炼，奈何我精神力恢复缓慢，进境迟滞。炼药师协会的‘清神药剂’与‘回神丹’价格高昂，效果却不过杯水车薪。”她顿了顿，目光坦诚，“想起初次见识观想图，正是在公子府上，故而前来，想向公子讨教一二。如今看来，确是来对了。”
说话间，她目光下意识扫过客厅墙壁，忽地一怔——原本悬挂《关山行旅图》的位置，此刻已空无一物。
“夜公子，”她不由问道，“你那幅观想图……”
“那幅图？”夜鸮微愣，随即恍然，“哦，送人了。”
“送人了？！”上官雪难掩惊讶。但目光触及手边那包“三杯茶”，心头瞬间明悟。能随手赠出此等灵茶，观想图于他而言，或许当真不算什么。她收敛心神，问出最关键的问题：“那么，公子可知有无能彻底改善精神力恢复之法？”
“睡觉。”夜鸮答得干脆利落，几乎不假思索，“自然恢复，滋养神魂，兼补体魄，最是稳妥。”
上官雪一噎，显然对这个答案并不满意，追问道：“除此以外呢？”
夜鸮沉默片刻，指节在桌沿轻轻叩了叩，才缓声开口：“还有一种法子——将自身精神力反复打碎，而后重组。如此循环数次，精神力的恢复速度与韧性，皆可大幅提升。”他抬眼，目光深邃，“但这法子凶险异常，稍有不慎，神魂便可能彻底瓦解。除非……能找到一位精神力绝对碾压于你、且愿为你护法的存在，在破碎的瞬间助你重聚灵光。否则，”他声音低沉下去，“轻则痴呆，重则魂散。”
客厅内一时寂静，唯有窗外隐约的风声。上官雪握着茶杯的手指，微微有些发白。
上官雪与李牧闻言，皆是呼吸一窒，眼底掠过清晰的骇然。
夜鸮将他们的反应看在眼里，指尖轻点桌面，继续道：“即便上官小姐真有此决心，也需找到一位愿为你冒此奇险之人。对你而言，这是淬炼之苦；对护法者来说，却如同在万丈深渊之上走钢丝——稍有不慎，两败俱伤。助你打碎并重塑一次精神力，对方至少需静养整年，期间不可修炼，更不得动用分毫精神力。”
客厅内静得落针可闻。上官雪垂眸凝视着杯中微漾的茶汤，良久，才极轻地叹了一口气。那叹息里，有遗憾，也有释然。夜鸮见状，便知她已打消了这个念头。
他端起白水饮了一口，转而问道：“不知上官小姐近来参悟的，是哪一幅观想图？”
“是家父托人情借来的《猛虎下山图》。”上官雪答道。
“噗——咳咳！”夜鸮一口水呛在喉间，强忍着才没失态，接连咳嗽了好几声，心里暗道：这世间未免也太小了些。
“夜公子？”上官雪被他这反应弄得一怔，微微偏头，眼中满是疑惑，“可是……此图有何不妥？”
“没什么，”夜鸮摆摆手，嘴角扯出一丝略带古怪的笑意，“只是忽然觉得，这天地虽大，缘分倒真是奇妙。”
“？”
见上官雪依旧茫然，夜鸮也未多解释，话锋一转：“对了，上官小姐先前提起的那个委托，可还作数？”
“作数！”上官雪眸光一亮，立刻点头。
“那就好。不过，关于委托的酬劳，可否换一换？”
上官雪细眉微蹙，抬手止住一旁脸色微变的李牧，平静道：“夜公子想换什么？”
夜鸮的目光缓缓投向李牧，语气郑重：“我想请李前辈，抽空指点我家那丫头修炼。”
这要求显然出乎上官雪意料。她眉间蹙起的痕迹瞬间舒展，甚至带上了一丝讶然：“仅此而已？”
“仅此而已。”夜鸮颔首，神色坦然，“上官小姐应当知晓，我自身并无龙胤天赋，无法修炼，更谈不上指点夜馨。那丫头有些天分，总不能任其荒废。”
听到这话，上官雪与李牧下意识地对视一眼，均在彼此眼中看到了一抹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李牧嘴角微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上官雪则优雅地端起茶杯，借抿茶的动作掩去了眼底一闪而过的笑意。
——能和那位氪命搏杀的熊八爷打得有来有回，抬手间便碾灭天衍分身的人，居然在这里自称“一介普通人”？幸好你不能修炼，不然那令无数龙胤者却步的“销金窟”，怕不是要成了你一人的后花园？
这番心思自然只在瞬息之间。上官雪放下茶杯，已然恢复端雅仪态，郑重应道：“好。此事，李叔应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