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安危你无需担心。”夜鸮的声音平静而笃定，“深渊伤不了我分毫，反而……对我来说是大补之物。”
木景与涂魁对视一眼，皆从这句轻描淡写的话中，感受到了夜鸮深不可测的底气与实力。
涂魁重重颔首，龙瞳中燃起坚决的火焰：“夜大师放心！涂魁以性命立誓，必护夜馨小姐周全，绝不让她损及半分！”
“那便拜托你了。”夜鸮望向它，话音微顿，复又开口道，“待此番深渊之劫平息，我会赐你一场独属龙族的造化。”
涂魁闻言，眼中瞬间迸发出灼热的光芒。它当即化作人形，单膝及地，向着夜鸮深深一拜：“涂魁……叩谢夜大师！”
一旁的木景静静看着，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羡慕。它明白，此劫过后，涂魁与它们这些山中生灵的命运，恐怕将走向截然不同的轨迹。
“木景，”夜鸮转向它，“替我传话于碗子山众生灵吧，让它们尽快寻地避难。”他望向幽深的山林，声音里含着一缕几不可闻的叹息，“但愿此番，能少些伤亡。”
木景躬身应道：“是，我即刻去办。”说罢身形一矮，便重新没入土中，气息迅速远去。
木景离去不久，天际便传来由远及近的轰鸣。夜鸮抬首，数架直升机正从头顶掠过，朝着狮王奎的领地疾驰而去。
时机已至。
夜鸮收回目光，最后看了涂魁一眼：“一切就交给你了。”
涂魁保持着跪姿，背脊挺得笔直，一字一句犹如立誓：“纵是燃尽龙魂、碎尽鳞甲，深渊也休想越过我，靠近夜馨小姐半步。”
夜鸮微微颔首，未再言语。下一瞬，他的身影如同溶于风中的墨迹，悄无声息地消散在原地。
空寂的潭边，唯余涂魁独自跪立于渐起的山风之中，一动未动。
——
白石城，镇邪司，城主府。
白臻挂断电话，手指用力按压着突突跳动的太阳穴。这时，一只温暖的手轻轻覆上了他的手背。
他睁开眼，抬头便对上一张熟悉的温柔脸庞。
“君婉！”白臻眼中闪过惊喜。
“老公，辛苦了。”苗君婉轻声说道，指尖替他揉着额角，“深渊的事，家族已经知晓，三千援军正在集结，很快就会赶到。”
“谢谢你，君婉。”白臻心中一暖，转身将她揽入怀中。他握着她的手，目光柔和地注视着她，两人之间的空气仿佛也静谧下来。
就在他的唇即将落下时——
“叩、叩、叩。”
一阵敲门声打破了满室的温存。
苗君婉轻轻从白臻怀中起身，理了理衣襟，迅速平复神色，安静地站到了他身后。
“进。”
门被推开，莫擎大步走了进来。
白臻看向来人，有些意外：“莫军长，你怎么来了？”
“那个叫夜鸮的小子，”莫擎开门见山，“探查得如何了？”
白臻摇了摇头，神色凝重：“情况很糟。龙蚯已死，‘腐眼’正在孵化。”
“什么？！”莫擎一掌拍在桌上，震得杯盏轻响，“深渊侵蚀的速度怎么会这么快？！”
白臻沉默片刻，缓缓开口：“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深渊入侵并非临时起意，而是早有预谋。”
“不可能！”莫擎断然否定，“深渊中有智慧的存在屈指可数，且都被挡在龙神关外，绝不可能冒险潜入这种地方！”
“莫军长，不能排除这种可能。”白臻目光如炬，毫不退让，“人龙两族在龙神关抵挡深渊已数千年，这么长的时间，深渊绝不可能只会蛮攻。”
“但龙神关传来的消息很明确——深渊十二君主全在关外，无一离开！”
“那如果，”白臻的声音压低，一字一句道，“深渊孕育出了第十三位君主呢？”
“更不可能！”莫擎挥手道，“每一位君主诞生，深渊必有异动，龙神关守军绝不会毫无察觉。”
白臻直视着他，缓缓说道：“那如果……这位君主诞生的地点，根本不在深渊呢？”
莫擎脸色骤变，死死盯着白臻：“你……什么意思？”
“妖庭在五百年前，曾有一位妖王悄然突破至妖帝境界。”白臻语气沉冷，“可他从出现到修炼至巅峰，人龙两族竟无人察觉。而突破之后，此人便如蒸发一般，再无丝毫踪迹。”
“你是说……”莫擎瞳孔收缩，“那位妖帝早已被深渊侵蚀，突破后便回归了深渊？这怎么可能！妖族虽未常驻龙神关，可但凡关隘召令，向来响应，怎会投靠深渊？！”
白臻向后一靠，整个人深深陷进椅背，低声道：“但愿……这一切只是我的臆测。”
莫擎看了他一眼，沉沉叹出一口气：“龙神关近日亦有异动，能抽调来支援白石城的精锐，最多五千。”
“足够了。”白臻站起身，目光越过窗棂，望向这座即将陷入风雨的城市，“此刻的白石城，有援军能来，已是万幸。”
他将一份坐标发至莫擎的终端：“集合地点已同步。莫军长，请。”
莫擎看了一眼信息，不再多言，身形一晃便化作一道流光破窗而出，御空而去。
室内重归安静。白臻转过身，轻轻牵起苗君婉的手：“我们也走吧。”
两人并肩走出镇邪司。街上人群惶惶，疏散的指令引发着不安的骚动，但白臻始终握紧妻子的手，步履沉稳。
穿过纷乱的人潮，白臻侧过头，低声问：“君婉，你怎么亲自来了？这里太危险。”
苗君婉抬眼看他，目光温静：“白石城出了这样大的事，我如何放心得下？便向家族请命，带队来了。”
“可这里终究是前线……”白臻语气里掩不住忧虑。
“你在哪，我就在哪。”苗君婉轻轻回握他的手，声音柔和却坚定，“危险与否，我都不怕。”
她顿了顿，像是忽然想起什么，问道：“诗诗呢？听说她在这城里开了间‘万事屋’？”
“诗诗啊，”白臻脸上不由浮起一丝笑意，“她在这儿过得挺自在，你放心。”
“我倒不担心她吃苦，”苗君婉微微挑眉，“就怕她仗着你这个姐夫，在白石城里任性妄为。”
“怎么会，”白臻失笑，“诗诗处事得体，从没借我的名头行过方便。”
“你呀——”苗君婉睨他一眼，“就知道惯着她。”
白臻笑着挠了挠头：“那可不，谁让老婆大人交代过，要我好好照看她呢？”
说话间，两人已不知不觉走到一条相对安静的街巷尽头。一幢挂着“万事屋”牌坊的小楼出现在眼前。
他们在门前不约而同地停下脚步。谁也没说话，只静静望着那扇门。街巷远处的喧哗隐隐传来，却更衬得此处的寂静有些微妙。
半晌，白臻轻声问：“要进去看看吗？”
苗君婉沉默片刻，唇角轻轻一抿：“走吧。我也看看，这丫头到底过得有多舒坦——”
她抬步向前，声音里透着一丝复杂的情绪。
“舒坦到这么多年，连家都不想回。”
门铃轻响。
趴在柜台后打盹的苗诗诗迷迷糊糊抬起头，视线聚焦的瞬间，她猛地睁大了眼睛。
“姐？！”
她几乎是从柜台后跳了出来，快步上前，给了苗君婉一个大大的拥抱。“你怎么来啦？”
苗君婉抬手，轻点她的眉心，语气里满是宠溺：“来看看你有没有给你姐夫添乱。”
“我哪敢呀！”苗诗诗偷偷朝白臻皱了皱鼻子，转而搂住姐姐的手臂轻轻摇晃，拖长了声音撒娇，“他可是城主大人兼我亲姐夫，借我几百个胆子也不敢嘛。”
“知道就好。”苗君婉笑着捏了捏她的脸，目光随即在店内扫视一圈，有些疑惑，“诗诗，城里正在组织转移，你怎么没去西部战区避难？”
“不去。”苗诗诗摇摇头，语气笃定，“那边，说不定还没我这儿安全呢。”
“哦？为什么？”
“姐，你知道夜鸮吧？”苗诗诗看着苗君婉，压低了些声音，“他在我这个小店里，布下了一道禁制。他说……能抵挡深渊。”
“夜鸮……你是说那个夜鸮？”苗君婉眼神微凝。
——
碗子山，狮王奎的领地。
数架军用直升机旋翼卷起狂风，低悬于半空。全副武装的特战队员沿速降索迅捷滑降，落地后迅速集结，动作干净利落，肃杀之气弥漫开来。
与此同时，了望塔陈旧的门轴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夜鸮的身影自塔楼阴影中缓步走出。他目光平静地扫过下方正在列队的人群，随即几不可察地顿了顿——白臻并不在其中。
夜鸮正欲掏出手机，动作却忽然顿住——他抬眼望向天际，一道人影正破云而来。
那身影极快，前一秒还在天边，下一秒已挟风雷之势逼近。夜鸮不着痕迹地后退半步，来人已稳稳落在他面前。
“莫擎，龙神关第七军团长。”
“夜鸮。”少年迎上对方审视的目光，声音平淡，“联盟公民。”
两人短暂握手，一触即分。随后，不约而同地将视线投向下方——特种部队正在山坳间迅速搭建临时营地，动作利落，纪律严明。
“听说，销金窟和奎木狼都有你的参与。”莫擎忽然开口，语气听不出情绪。
夜鸮没有否认：“是。”
“我很好奇，”莫擎转过身，目光如实质般落在少年脸上，“你尚未成年，也非龙胤之身——究竟是如何做到的？”
“这重要吗？”夜鸮回视他，眼中不起波澜，“有实力，就够了。”
“好，好，好。”莫擎连说三声，每一声都更沉一分。话锋随即一转，“对于这次深渊入侵，你有什么看法？”
“除非你们撑不住，”夜鸮语气平静得像在谈论天气，“否则，我不会出手。”
“什么意思？”
“意思很清楚，莫军长。”夜鸮望向远处被雾气笼罩的山峦，“深渊是否入侵，我其实……并不在意。”
莫擎瞳孔一缩：“你——！”
“与其同我置气，”夜鸮打断他，声音依然平稳，“不如将你们的应对之策告知。我也好……参谋一二。”
“我凭什么告诉一个立场不明之人！”
夜鸮无所谓地耸了耸肩：“既然如此，莫军长大可放心——关键时刻，我会庇护人族。”
“你……”莫擎指着他，却在对上少年那抹淡得几乎看不见的微笑时，忽然泄了气。他长长吐出一口浊气，终是妥协：“……罢了。我告诉你。”
他正要开口，夜鸮却抬手止住，随即转身走向身后的了望塔。莫擎稍作迟疑，跟了上去。
塔内昏暗，尘埃在从木窗缝隙透入的光柱中浮动。
夜鸮抬手一挥，刻在四周墙面的符文逐一亮起，青蓝流光沿着繁复纹路游走，最终在塔心汇聚——碗子山及其周边地貌的全息影像，纤毫毕现地悬浮在半空中。
莫擎的呼吸几不可察地一滞。
“莫军长，”夜鸮侧身，朝影像抬了抬下颌，“请。”
莫擎定了定神，上前几步，指尖在全息图上快速点过几处关键位置：“第一步，在这些节点种下‘镇魔柱’，形成封锁网，遏制深渊蔓延。”
夜鸮颔首：“很稳妥。能最大限度降低伤亡。”
“第二步，”莫擎的手移向几条发光的脉络，“集结精锐，封印这几处主地脉，切断深渊的力量补给。”
他看了一眼夜鸮，见对方仍无异议，才继续道：
“第三步——找到‘腐眼’的准确位置，将其彻底摧毁。如此，危机方可真正解除。”
“计划本身不错，”夜鸮点了点头，“既能将损失压到最低，又可一举根除此地深渊。”
他话音微顿，指尖在全息影像上轻轻一划，深处那团搏动的暗红随之放大。
“但是，莫军长——”夜鸮侧过头，目光落在对方脸上，“你觉得，就凭塔下这一百多人，来得及完成所有这些部署么？”
“什么意思？”
“腐眼孵化在即。而你的计划——布桩、封脉、围剿——每一步都需要大量人手协同推进。”
夜鸮的声音平稳，却字字清晰，“仅凭眼下这点兵力，恐怕尚未完成布局，深渊便已破壳而出。”
莫擎眼神一厉：“腐眼还要多久孵化完成？”
“二十四小时。”
空气骤然凝固。塔外隐约传来士兵整备装备的金属碰撞声，塔内却静得能听见灰尘落地的微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