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馨被按在椅子上，享受着林清雪殷勤的捏肩服务，倒也没真的生气。她抬眼看着天花板，语气平淡地开口：
“什么时候？”
“啊？”林清雪反映过来，手上动作一顿，力道没控制住，用力过猛。
“嘶——”夜馨吃痛，身子一缩，从她的魔爪下挣脱出来，回头瞪了她一眼，“我问你，什么时候和宋书婉比赛？”
林清雪回过神来，连忙报出日期：“周六！”
“后天？”夜馨挑了挑眉，语气里带着几分意外，“这么着急？”
林清雪瞬间蔫了下来，脑袋耷拉着，眼神飘忽不定，不敢与夜馨对视。
“毕竟……周六就是下个月学院积分到账的日子。”她小声嘟囔着，“她们估计就是想趁着月底抢走咱们手里的积分，让我们下个月喝西北风去。”
夜馨眉头微皱，捕捉到一个陌生的词汇：“积分？什么积分？”
“你不知道？”林清雪猛地抬起头，不可置信地看着她，那眼神仿佛在看什么珍稀动物，“你该不会……到现在还没去过交易大厅吧？”
夜馨诚实地摇了摇头：“没有。”
林清雪深吸一口气，朝她伸出手：“手机给我。”
“你要干嘛？”夜馨虽然疑惑，还是把手机递了过去。
林清雪接过手机，指尖在屏幕上快速点了几下。下一秒，她整个人像被雷劈中一样僵在原地，随即发出一声惊呼：
“一万点积分？！夜馨——你把学院抢了？”
“什么一万点？”夜馨一脸茫然，从她手里拿过手机，低头看去。
屏幕上清清楚楚显示着她的个人信息，在“当前积分”那一栏，赫然写着：。
她也愣住了。
林清雪已经激动得不行，扑上来摇晃着她的肩膀，眼睛亮得像两颗小太阳：“夜馨！我决定了，从今以后我再也不拜财神爷了！以后我只拜你！”
“停停停——”夜馨被她晃得头晕，一把将她推开，“你先别激动，这积分到底怎么赚？”
林清雪深吸几口气，努力平复心情，掰着手指给她科普：
“方式挺多的。最稳妥的就是去委托墙接日常任务，或者猎杀妖兽、出售草药换积分。激进一点的话，可以去挑战擂台，或者闯试炼塔——闯过一层能拿不少积分呢。”
她顿了顿，眼神复杂地看向夜馨：“像咱们刚入学的新生，一个月也就一百点基础积分。你这……”
夜馨低头看着手机屏幕上那个刺眼的数字，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原来如此。”她喃喃道，“那这些积分，应该是我之前卖灵药换来的。”
“也是哦。”林清雪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手指点着下巴，“最近开学这么短的时间，你已经去卖过不少灵药了。虽然你没接协会里那些种植灵药的委托，但你卖的那些灵药，里面多多少少会跟一些委托任务重叠，炼药师协会应该是把这个算在你头上了。”
夜馨没再说话，低头在手机上把积分的用途仔仔细细看了一遍。指尖在屏幕上点了几下，这才放下手机。
“我给你们每人转了一千积分。”她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明天你们去交易大厅看看，采购一些装备和武器什么的。顺便也帮我看看吧，不够再给我打电话。”
叮——
积分到账的声音从林清雪手机里响起。
林清雪掏出手机看了一眼，然后整个人像被点燃的炮仗一样炸了。
“夜馨——！”她一把扑过去，死死抱住夜馨，对着她的脸就是“啵”的一口，声音响得整个宿舍都能听见，“我爱死你了！你说让我怎么报答你好呢？”
夜馨面无表情地抬手抹了把脸上的口水，还没来得及开口拒绝，就听见林清雪下一句——
“不如，今晚我去给你暖床怎么样？”
夜馨的动作僵住了。
她瞪大眼睛看着眼前这个笑得一脸狡黠的姑娘，气急败坏：“你……你这叫恩将仇报！”
“怎么可能！”林清雪已经开始动手脱外套，一边脱一边往夜馨床上钻，“我只是想报答一下你嘛。毕竟——”
她回头冲夜馨眨了眨眼，语气里带着几分故意为之的暧昧：“我现在除了这具身体，也没别的东西能给你了。”
夜馨站在原地，嘴角抽搐。
她眼睁睁看着林清雪轻车熟路地钻进自己被窝，还顺手把被子整理得舒舒服服，然后掀起一边被角，拍了拍床板，一脸兴奋地冲她招手：
“来吧！”
夜馨：“……”
她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她决定了，今晚就算在这椅子上坐一晚上，也绝不——
下一秒，林清雪已经从床上蹦下来，二话不说，弯腰抱起夜馨就往床上扔。
动作干脆利落，行云流水，活脱脱一个山大王逮住了落单的大家闺秀。
夜馨整个人被摔进柔软的被子里，还没反应过来，林清雪已经钻进被窝，八爪鱼一样缠了上来。
“晚安啦，我的金主大人~”
夜馨望着天花板，表情有些麻木。
原本刚消化完地狱行者、想出来透口气的夜鸮，刚一飘出戒指，就看见了床上那纠缠在一起的两道身影。
他整个人愣在半空，随即猛地抬手捂住眼睛，嘴里念念有词：“非礼勿视，非礼勿视——”
“公子！”夜馨看见那道熟悉的身影，急得想伸手去喊住他解释。
可林清雪像八爪鱼一样缠得太紧，她手臂根本抽不出来。
还没等她开口，夜鸮已经“嗖”地一下钻回了戒指。
夜馨的手僵在半空，表情凝固。
完了。
这下是彻底误会了。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她就气不打一处来——都怪怀里这个睡得跟死猪一样的家伙！
她伸手，狠狠掐了一把林清雪的腰。
“唔……”林清雪迷迷糊糊哼唧了两声，非但没醒，反而往她颈窝里又蹭了蹭，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继续呼呼大睡。
夜馨：“……”
——
次日清晨。
夜馨顶着一对淡淡的黑眼圈走进修炼室，发现落红尘早已等在那里。
“落导师。”她走过去，打了个招呼。
落红尘蹲下身，与她平视，那双素来清冷的眼眸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夜馨，你昨天晚上……找夜鸮打听了吗？”
“额……打听了！”夜馨硬着头皮点头，脑子飞速转动，“公子说，他想知道您弟弟到底得了什么病，这样他才好决定能不能把白莲送过来。”
脑海中，夜鸮的声音幽幽响起，带着几分疑惑：“我什么时候说过这话？”
夜馨没理他，只是盯着落红尘那张陷入沉思的脸，在心里默默道了声歉——公子，对不住了，先借你的名头用用。
落红尘沉默片刻，缓缓开口：“我弟弟是被暗龙胤的断脉掌重伤。”她顿了顿，声音微微发紧，“为了防着有人救他，对方还在他体内种下了一种奇毒，让他……五感尽失。”
“五感尽失！”夜馨不可置信地捂住嘴，瞪大眼睛看着落红尘，“那岂不是……只能一直躺在床上，成为一个植物人！”
“所以我才这么迫切地想要拿到白莲。”落红尘的声音依旧平静，可那双眼睛里，分明藏着深深的疲惫与祈求，“希望能救下我弟弟。”
脑海中，夜鸮轻轻叹了口气。
“可惜了，”他的声音带着几分无奈，“救不了。”
夜馨心里一紧，连忙在心中追问：“公子！为什么？”
“白莲确实能修复伤势，对断脉掌留下的伤也有效。”夜鸮的声音慢条斯理，“但五感尽失，是把五感与大脑的链接彻底烧毁。白莲功效再好，也救不了这个。”
“难道就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有。”夜鸮顿了顿，“但代价太大。大到她……根本支付不起。”
夜馨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
她抬起头，看向面前那张满怀期待的脸。落红尘那双眼睛依旧清冷，可眼底深处，分明藏着一丝希冀——那是溺水之人抓住的最后一根稻草。
夜馨张了张嘴。
几次想要说些什么，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她不知道该怎么说。
也不知道，该怎么面对那双眼睛。
落红尘看着夜馨的眼睛，似乎从那双躲闪的眼神里读懂了什么。
她没有追问。
只是淡淡开口，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先修炼吧。白莲的事……我们以后再聊。”
夜馨如释重负地点点头，取出木剑，走到熟悉的位置，开始今日的练习。
一剑，又一剑。
可她的心却怎么也静不下来。脑海中反复回响着夜鸮那句“代价太大，她支付不起”，挥之不去。
身后忽然传来一声闷响。
夜馨回过头，瞳孔骤然收缩——
落红尘捂着胸口，整个人弯下腰去，猛地呕出一大口黑血。那血液落在地上，竟隐隐散发着不祥的黑色雾气。
“落导师！”
夜馨丢下木剑，飞快地跑过去，一把扶住摇摇欲坠的落红尘。她的脸色苍白得吓人，嘴角还挂着触目惊心的血迹。
“落导师，你这是怎么了？！”夜馨的声音都在发抖。
落红尘摆了摆手，勉强挤出一个笑容，声音虚弱却依旧平静：“没事，只是修行出了点岔子，休息一会儿就好了。”
然而，这句话并没有瞒过戒指中的那道灵魂。
“夜馨。”夜鸮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带着少见的凝重，“扶她进修炼室。”
夜馨心头一凛，二话不说，搀扶着落红尘走进修炼室。
门在身后轻轻合上。
“夜馨。”夜鸮的声音再度响起，“你想救她吗？”
“想！”夜馨毫不犹豫地在心中回答，“公子，告诉我该怎么做！”
“好。”夜鸮的声音沉稳而清晰，“现在听我的——把手放在她后背上，全力运转《白莲诀》，将修炼出的生之气全部渡入她体内。”
夜馨没有半分犹豫。
她将落红尘轻轻按坐在地上，自己绕到她身后，盘膝坐下。双手贴上那微凉的后背时，她深吸一口气，缓缓闭上眼睛。
《白莲诀》开始运转。
丝丝缕缕的乳白色光芒从夜馨体内浮现，那是纯粹到极致的生之气。
它们如同有了生命一般，在她身周缓缓汇聚，逐渐凝成一个巴掌大的光团，悬浮在半空中，柔和而温暖。
夜馨睁开眼，看了一眼那团凝聚了她部力量的光球，深吸一口气。
然后，她开始操控着它，一点一点渡入落红尘体内。
落红尘身体微微一颤。
她没有回头，却已经明白了夜馨的用意。她闭上眼睛，盘膝坐好，开始全力吸收那股涌入体内的生之气，引导着它们游走于破损的经脉之间，一点一点修复那些早已千疮百孔的暗伤。
修炼室内一片寂静。
只有那柔和的白光，在两个女子之间静静流淌。
夜馨越修复，越觉得心惊。
落红尘体内的经脉，几乎每一条都被毒素侵蚀过。
那些伤痕层层叠叠，新旧交织，像是被反复撕裂又反复愈合，留下触目惊心的痕迹。
有些经脉甚至已经萎缩发黑，若非她以生之气强行修复，恐怕再过不久就会彻底坏死。
下毒之人所用的毒，绝非寻常之物。
夜馨不敢分心，咬着牙继续催动《白莲诀》。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脸色也渐渐变得苍白，可她手上的动作始终没有停。
直到最后一丝受损的经脉被修复——
落红尘身体猛地一震，再次呕出一口黑血。
这一次的黑血与之前不同，颜色更深，几乎浓稠如墨，落在地上竟隐隐发出轻微的腐蚀声。可随着这口黑血吐出，她的脸色却明显红润了几分，整个人都像是卸下了什么重担。
她抬手擦了擦嘴角，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转过身，看向身后的夜馨。
那双素来清冷的眼眸里，此刻盈满了复杂的情绪——感激、惊讶、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柔软。
“谢谢你，夜馨。”她的声音有些哑，却格外郑重。
夜馨对上那双眼睛，脸腾地红了。
她连忙低下头，恨不得把脑袋埋进胸口，不让落红尘看见自己烧得发烫的脸颊。
“没、没什么……”她小声嘟囔，声音细若蚊蚋。
脑海中，她却在疯狂追问：“公子！这一次你怎么这么积极？以前你可从来不管这些事的！”
夜鸮的声音慢悠悠地响起，带着几分慵懒：“没什么，只是想让你的学院日子过得舒服些罢了。”
“我不信！”夜馨在心中反驳，“总觉得公子在隐瞒什么。”
“隐瞒什么？”夜鸮轻笑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促狭，“只是在教你尊师重道的道理罢了。”
夜馨：“……”
她默默翻了个白眼。
信你才有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