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二下午，霍南源去了6号楼402。
教室不大，坐了十来个人。
都是艺术系的。他找了个角落坐下，把相机包放在脚边。
前面的人回头看了他一眼，又转回去了。
葛教授走进来，手里拿着一个U盘。
他把课件打开，第一张照片放出来。
是一张古镇的石板路。白墙黑瓦，河边有人喝茶。
阳光从侧面照过来，屋檐下面一片阴影。
“今天讲构图和光线。”葛教授说。
他一张一张翻照片，每张都讲得很细。
为什么这样构图，光线从哪里来，阴影怎么处理。
霍南源认真听着，偶尔低头在手机备忘录里记两笔。
葛教授翻到一张周庄的照片。双桥，水面倒映着天空，桥上有游客撑伞。
霍南源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这张的光线是从上面下来的，阴天的散射光。”
葛教授指了指桥下的水面。“你们看倒影，处理得很干净。”
霍南源把这段话记了下来。
教授又翻了几张，都是古镇的。周庄、同里、甪直，苏城附近的几个古镇。
每张照片的角度都不一样。
有的从桥上往下拍，有的站在河边拍对岸的房子，有的拍巷子深处的老门。
有一张拍的是清晨的石板路。水雾还没散，光线很柔。
还有一张拍的是傍晚的河边。灯笼亮了，倒映在水里。
霍南源发现自己以前拍照都是随便按快门。
看到好看的就拍，没想过角度和光线。
教授说的那些东西，三分法、对称构图、光线方向，他之前在网上也看过。
但从来没认真想过怎么用。
他低头在手机上打字：周庄，双桥，阴天散射光，倒影。打完又看了一遍。
教授又放了一张照片。
是甪直的一个巷子，两边都是老墙，墙上有爬山虎。
阳光从巷口照进来，地上拉出长长的影子。
“这张的构图是引导线。”
葛教授说。
“你们看，两边的墙把视线引向巷口的光。这是很经典的手法。”
霍南源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墙上的爬山虎已经开始变红了，叶子密密麻麻的。
巷口的光很亮，看不清外面是什么。
他觉得这张照片比他之前拍的所有照片都好看。
下课后，葛教授走到他面前。
“来了？”
“嗯。”
“感觉怎么样？”
霍南源想了想。“挺清楚的。”
葛教授笑了。“那就好。下周还有，想来的话继续来。”
霍南源说好。葛教授拍了拍他的肩膀，收拾东西走了。
霍南源坐在座位上，把刚才记的笔记又看了一遍。
教授讲的那些古镇照片在他脑子里转来转去。
石板路上的光影，河边的茶馆，老房子的窗棂。
还有那张双桥的照片，水面倒映着天空。那张巷子的照片，墙上的爬山虎，巷口的光。
他站起来，背着相机包出了教室。
晚上，男生宿舍。
王大状躺在床上翻手机，翻到之前去威海的照片。
海边的合影，四个人站成一排，背后是蓝蓝的海。
他看了好一会儿，又往下翻。
翻到一张在威海拍的日落，海面是橘红色的。
他停下来，盯着看了几秒。
“你们说，我们是不是好久没一起出去玩了？”
范小魏头也不抬。“你想干嘛？”
“出去玩啊。就我们四个。”
范小魏放下书。“去哪？”
王大状想了想。
“附近有个古镇。周庄、同里、甪直都行。网上说挺好看的，坐地铁能到。”
霍南源想起下午教授放的那些古镇照片，说“行”。
王大状愣了一下。“你居然第一个同意？”
霍南源没说话。
“那就这么定了！”王大状从床上坐起来，“周末去古镇！”
范小魏说“你小声点”。王大状压低声音，“好好好”。
他躺回去查攻略。“坐地铁要多久？”
“一个多小时。”
“哪一站下？”
“四号线可以直接坐到古镇，或者坐公交去周庄。都行。”
他翻了一会儿手机。
“甪直最近，坐地铁转公交，一个小时出头。”
范小魏说“你倒是挺积极”。
“那当然。”王大状继续翻手机。“那边有什么好玩的？”
“石板路，老房子，河边可以喝茶。”
他看了一眼霍南源。
“拍照应该挺好看的。”
霍南源没说话，但心里在想。
教授放的周庄照片里，有一张是在河边拍的。
茶馆门口摆着竹椅，有人坐在那里喝茶。
杯子是白色的陶瓷杯，阳光照在杯子上，杯壁是半透明的。
他记得那张照片的光线是从左边来的，杯子的影子落在桌面上，拉得很长。
江宇轩给苏桃甜发消息。
【周末跟舍友去古镇。】
【好。玩得开心。】
【嗯。】
苏桃甜又发了一条。【去哪？】
【周庄或者同里，还没定。】
【周庄好看。上次我爸妈带我去过。】
【那去周庄。】
【好。你们好好玩。】
江宇轩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
王大状也掏出手机，给小雅发消息。
【周末我们去古镇。下次带你去，就我们两个。】
小雅过了一会儿才回。
【谁要跟你两个人去。】
王大状盯着屏幕看了几秒，又发了一条。
【那你去不去？】
小雅回了一个字：【去。】
王大状笑了。范小魏问他笑什么，他说没什么。
他又发了一条。
【那说好了。】
小雅没回。过了好一会儿，发了一个字：【嗯。】
王大状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翻了个身。
“宇轩，你觉得古镇好玩吗？”
“去了才知道。”
“也是。”他又翻了个身。
“听说周庄的双桥挺有名的。”范小魏说。“小时候课本里学过。”
王大状说“对，我也记得”。
霍南源没说话。他在想教授放的那张双桥照片。
桥是圆的，倒影也是圆的，连在一起像一个圆环。
水面上有波纹，倒影有点碎，但还是很圆。
范小魏关了灯，宿舍暗下来。
王大状的声音从被子里传出来。
“霍南源。”
“嗯？”
“你今天去听课了？”
“嗯。”
“讲什么？”
“构图和光线。还有古镇。”
“古镇？”
“嗯。教授放了周庄的照片。还有同里、甪直。”
王大状没再问。
宿舍安静下来。月光从窗帘缝隙照进来，落在地板上。
霍南源翻了个身，面朝窗户。他在想教授放的那些古镇照片。
石板路上的光影，河边的茶馆，老房子的窗棂。
还有那张双桥的照片，水面倒映着天空。那张巷子的照片，墙上的爬山虎，巷口的光。
他想起教授说的话。“继续拍，别浪费了这份敏感。”
他伸手摸了摸相机包的拉链。
拉链头是金属的，凉凉的。他摸了一下，把手缩回去了。
周末可以带相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