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早上七点，四个人在校门口集合。
王大状背了一个大书包，鼓鼓囊囊的。
他拍了拍书包。
“水、零食、充电宝。都带了。”
范小魏戴了帽子和墨镜。
“你带这么多干嘛？”
“万一用得上。”
霍南源背着相机包，检查了两次电池。
江宇轩只带了一个小包，站在旁边等他们。
“走吧。”
四个人往地铁站走。
路上没什么人，银杏叶落了一地，踩上去沙沙响。
王大状踩了几片叶子，说“像薯片”。
范小魏说“你饿了”。
“有点”。
霍南源看了他们一眼，没说话。
坐四号线，人不多。
王大状坐在靠窗的位置，一直在说话。
“周庄有什么好吃的？”
“万三蹄、袜底酥、海棠糕。”范小魏说。
“你查过了？”
“昨晚查的。”
“还有吗？”
“还有青团、芡实糕、酒酿饼。”
王大状咽了一下口水。
范小魏说“你别想了，还没到”。
“想想又不犯法”。
霍南源坐在另一边靠窗的位置，看着窗外。
房子越来越矮，树越来越多。他摸了摸相机包的拉链，又把手缩回去了。
到了周庄，先过检票口。石板路，两边是店铺。
卖糕点的，卖扇子的，卖丝绸的。
有个阿姨站在店门口，手里拿着一个木槌，在敲一块酥糖。
咚咚咚的。
王大状凑过去看。“这个怎么卖？”
“十块钱一包。”
“来一包。”
“你买了背着逛一天？”
“我可以吃。”
“你现在吃？”
王大状想了想，把钱包收起来了。
“那出来再买。”
往里走，人渐渐少了。
路变窄了，两边是老房子。
白墙黑瓦，墙根长着青苔。
有的墙皮掉了，露出里面的青砖。
墙缝里长着野草，绿绿的，很矮。
霍南源停下来，举起相机拍了一张。
他把墙放在画面左边，右边留白。
想起葛教授说的三分法，又调整了一下角度。
他又拍了一张墙根的青苔。
蹲下来，把相机放低。
青苔很密，绿得发亮。
王大状在前面喊。“这边！有桥！”
是一座石拱桥，不高，但很窄。
桥面是石板铺的，磨得很光滑。
桥下是一条小河，水是绿的，有船经过。
船娘戴着斗笠，摇着橹，唱着歌。
听不清唱什么，调子软软的。
四个人站在桥上拍照。
王大状拍了好几张，挑了一张发给小雅。
【到周庄了。】
小雅过了一会儿才回。
【人好多。】
【还好。下次带你来。】
【给你带袜底酥。】
【嗯。】
霍南源站在桥中间，往下拍。
河面上有船的倒影，船过去了，倒影碎了，又慢慢合起来。
他按了好几下快门。
船娘的斗笠是黄色的，在绿色的水面上很显眼。
想起葛教授说的那张双桥照片。
桥是圆的，倒影也是圆的。
他等了很久，等船走远，水面平静下来。
倒影清晰了，他按了一张。
范小魏凑过来看。“拍得不错。”
过了桥，是一条沿河的街。
街边种着柳树，柳枝垂到水面上，风一吹就晃。
阳光从柳枝缝隙里漏下来，落在水面上，亮闪闪的。
有人在河边写生，画板架在栏杆上，画的是对面的老房子。
霍南源停下来看了一会儿。
男生画得很认真，头也不抬。
旁边放着一个水桶，水是浑的，画笔在里面搅来搅去。
王大状也凑过去看。
“画得真好。”
霍南源举起相机，拍了一张写生的人。
又拍了一张对面的房子。
他把房子放在画面右边，左边留了一片水。
王大状在前面招手。
“快来！这边有卖海棠糕的！”
是一个小摊，铁板上放着几个圆形的模具，面糊倒进去，上面撒了红绿丝。
老板翻了几下，海棠糕表面焦黄，香气飘过来。
“多少钱一个？”
“五块。”
“来四个。”
王大状掏钱买了四个，一人一个。
他咬了一口，烫得嘶了一声。
“好吃。你们快吃。”
范小魏咬了一口，点头。
江宇轩咬了一口，没说话。
霍南源咬了一口，甜丝丝的，皮脆，豆沙馅很细。
他一边吃一边拍了一张摊子的照片。
老板在翻海棠糕，手很快，模模糊糊的。
中午，四个人找了家河边的小饭馆。
桌子摆在门口，上面铺着蓝印花布。
椅子是竹椅，坐上去吱呀吱呀响。
王大状点了万三蹄、清蒸白丝鱼、炒时蔬。
老板是个中年女人，用本地话喊了一嗓子，厨房里应了一声。
等菜的时候，王大状又拍了一张照片发群里。
【周庄第一顿。】
苏桃甜回了一个表情包。小雅没回。
范小魏说“你发群里干嘛”。
“记录生活”。
“你什么时候开始记录生活了？”
“从小雅开始的。”
菜上来了。
万三蹄是红烧的，很大一个，用稻草扎着。
皮是酱红色的，油亮亮的。
王大状夹了一块放进嘴里，嚼了两下。
“好吃。”
范小魏也夹了一块。“是挺好吃的。皮很糯。”
清蒸白丝鱼很嫩，筷子一碰就碎。
王大状夹了半天没夹起来，最后用勺子舀了一块。
范小魏吃鱼很厉害，筷子一挑，鱼刺就出来了。
王大状看了半天。
“你怎么弄的？”
“多练习。”
“我从小吃鱼就卡。”
“那你别吃了。”
王大状把鱼推到范小魏面前。
“你帮我挑。”
范小魏叹了口气，帮他挑了半条鱼的刺。
吃完饭继续逛。下午去了张厅、沈厅。
老宅子，院子很深。
地上铺着青砖，天井里种着桂花树。
桂花已经谢了，叶子还是绿的。
风一吹，沙沙响。
霍南源拍了很多细节。
窗棂上的雕花，一朵一朵的，像真的花。
门环上的铜锈，绿绿的，一块一块的。
墙角石缝里长出来的蕨草，叶子小小的，卷起来像拳头。
有一扇木门半开着，门后面是黑的，阳光只照到门槛。
他蹲下来拍了一张。
门里面什么都看不见，黑黑的，像是另一个世界。
王大状在院子里转了一圈，说“这房子好大”。
范小魏说“以前的大户人家”。
“我们家什么时候也能这么大？”
“你做梦的时候。”
王大状不理他，去看院子里的金鱼。
池子不大，水很清，几条红金鱼游来游去。
他蹲下来看，金鱼凑过来，嘴一张一合的。
“它们是不是饿了？”
“你喂它们？”
“拿什么喂？”
“你的袜底酥。”
“不行，那是给小雅的。”
范小魏笑了。
霍南源拍了一张金鱼的照片。
水面反光，金鱼的影子在水底晃。
他调了一下角度，又拍了一张。
范小魏走过来。“你今天拍了好多。”
“嗯。”
“以前没见你拍这么细。”
“以前没注意。”
范小魏没再说话，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
下午三点多，四个人坐在河边茶馆休息。点了茶，一人一杯。
杯子是白色的陶瓷杯，茶水是浅黄色的。
茶叶在杯底躺着，有的浮在水面上。
王大状喝了一口，烫到了舌头。
“烫！”
“你慢点”。
“没事没事”。
他把杯子放在桌上，吹了吹，又喝了一口。
“这茶不错。”
“什么茶？”
“不知道。就是不错。”
范小魏看了一眼菜单。“碧螺春。”
“哦。碧螺春。好喝。”
霍南源坐在靠栏杆的位置，把相机里今天拍的照片翻了一遍。
石板路、石拱桥、老房子的窗、河面上的船。
有几张构图不错，他多看了几眼。
那张写生的人，角度刚好。
他把写生的人放在画面左边，右边的河面留了很多空白。
那张半开的门，光线从外面照进来，门里面黑黑的。
他拍的时候蹲了很久，等到一个人走过去，才按的快门。
金鱼那张不太好，水面反光太强。他删掉了。
江宇轩给苏桃甜发了几张照片。
【好看。你拍的？】
【霍南源拍的。】
【他拍得真好。】
【嗯。】
苏桃甜又发了一条。
【你们什么时候回来？】
【傍晚。】
【好。注意安全。】
王大状也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小雅没回消息。
他把手机放回口袋，又拿出来看了一眼。还是没回。
范小魏说“你别看了”。
“我没看”。
“你手机屏幕亮了三次了。”
“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