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在密林里一道光就把那么大一条蛇给秒了。
说起来那条蛇后来怎么样了?
被二师叔拖走了吗?
二师叔会不会把它埋了?
还是拿去做药了?
四师叔会不会用蛇胆炼丹?
蛇胆炼丹能炼什么丹?不会是毒丹吧——”
“禾儿。”
“啊?”
“先去吃饭。”
“哦。”
两人一前一后穿过长廊,走进御膳房。
兰兰已经准备好了晚饭
——几碟清淡的家常菜,一道灵菇炖的汤,还有一碟专门给纪沐禾准备的桂花糕。
纪沐禾坐到桌边拿起筷子,吃了几口又抬头看向坐在对面翻看玉简的师尊。
师尊没有吃东西,只是坐在旁边陪她。
“师尊,”
纪沐禾咽下一口桂花糕,忽然想起什么,
“你今天从战场上赶回来的时候,是不是特别着急?我后来想了想
——从那么远的地方飞回来,不到十个呼吸就到了,
师尊你是不是用了什么特别费灵力的法术?
那种飞完之后会不会很累?要不要喝点灵茶补补?”
“不用。”
纪时烟翻了一页玉简,头也不抬。
“真的不用吗?
师尊你要是不舒服一定要跟我说
——虽然我现在才筑基初期,可能帮不上什么忙,但我可以帮你倒茶,
可以帮你捶肩膀,可以帮你跑腿
——刚学了闪身术,跑腿的速度比以前快多了,
从正殿到御膳房几个闪身就到了。
虽然可能会撞到门框
——但多练几次就不会撞了。”
“你的闪身术还不能在室内用。”
纪时烟抬起头看着她,
“上次你在院子里练都能撞到晾衣架。
在室内用会撞到更多东西。”
“那次是意外!
再说晾衣架放在那个位置本身就不太合理
——它刚好在我的闪身路线上,我又不是故意撞的。”
“晾衣架在你撞上去之前已经在那个位置放了很多年了。”
“……那就是它挡了我的路。”
纪沐禾说完自己都笑了,端起汤碗喝了一大口,差点呛到。
她擦了擦嘴角的汤渍,忽然想起什么,又抬头看向师尊,
“师尊,我还有个问题——你今天教我闪身术的时候,示范了好几次。
你示范的时候用的是瞬移还是闪身术?”
“闪身术。
瞬移不需要脚蹬地。”
“所以师尊你为了教我,特意把自己压到了筑基期的水平来示范?”
纪沐禾放下筷子,认真地看着师尊,
“师尊,你对我真好。”
纪时烟翻玉简的手指顿了一下。
然后她合上玉简,站起身来。
“吃完把碗筷收好。
今晚早点睡,明天卯时起来练功。
灵力和经脉都需要休息,充足的睡眠本身就是修炼的一部分
——尤其是在筑基初期,身体还在适应灵力运转的阶段,
过度劳累反而会影响丹田光晕的稳定性。”
“知道了。
师尊你也是——不对,师尊你不需要睡觉。
那师尊你晚上干什么?”
“打坐。”
“打坐一整个晚上?”
“嗯。”
“那不无聊吗?
要不我给你找几本书看?
我从藏经阁借了好几本话本,虽然不是功法书,但挺好看的
——讲的是一个凡间书生和修仙者的故事,里面还有一条会说话的龙。
虽然我觉得那条龙的设定不太合理,但是它说话特别逗——”
“禾儿。”
纪时烟打断了她的话,语气依旧是那种淡淡的,
“去休息。
明天还要练功。
为师把明天的安排先跟你说一下
——卯时起床,洗漱之后先去院子里打一套基础拳法活动筋骨,然后回来吃早饭。
辰时开始练灵力外放
——昨天教了你基本原理,今天开始正式训练,先打固定靶,再打移动靶。
练到午时,中间可以休息两刻钟。
下午先复习闪身术十遍,然后学灵视。
傍晚检查全天功课,不合格的部分加练。
听清楚了吗?”
“听清楚了。
虽然听起来很累但是
——等等,师尊你刚才说移动靶?
什么移动靶?
不会是你扔东西让我打吧?
还是说用灵兽?不会是真蛇吧
——师尊你别吓我——”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纪时烟往门口走了几步,在门框处停了片刻,微微偏头,
“明天早上扎头发的时候别乱动。
昨天给你扎的丸子头你睡了一觉就歪了,今早为师看到的时候已经快散开了。”
“那是睡觉压的!
不是我没扎好
——不对,师尊你怎么知道今天早上的丸子头是歪的?
你早上不是在战场那边还没回来吗?”
纪时烟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她转回头,迈步跨出了门槛,衣袂在夜色中轻轻拂过,身影很快消失在长廊尽头。
纪沐禾看着师尊离去的方向,忽然低头笑了一下。
她把碗筷收好,跟兰兰道了声晚安,回到听雪阁的书桌前坐下。
磨墨,铺开卷轴,提起玉笔。
今天的手札她写得格外认真——
“今日大事记:
一,被蛇追了。
二,师尊从战场上瞬移回来救我,十几个呼吸就到了。
三,我哭了,把师尊的衣服哭湿了一大片。
四,师尊给我讲了好多师祖的故事——师祖居然去买鱼冒充自己钓的,
还让三师叔当了一整个冬天的鱼竿支架。
五,学了闪身术,摔了很多次,差点从悬崖上飞出去,但最后连续三次精准成功。
六,师尊说瞬移要金丹中期以上才能学,但闪身术是瞬移的入门基础,
学好之后以后学瞬移会更快。
七,明天学灵力外放和灵视,师尊说要打移动靶——我有点慌。
八,师尊说以后五师叔要是真的针对我,她会去跟五师叔谈。
九,师尊不承认自己在吊胡萝卜,但她绝对是在吊胡萝卜。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我要打中所有移动靶,学会灵视,闪身术不撞到任何东西。
加油,纪沐禾。”
她把玉笔搁下,从头到尾看了一遍,在末尾画了一个歪歪扭扭的小笑脸。
然后她吹灭灵灯,爬上床,把那只耳朵不对称的布兔子抱进怀里,
把脸埋进兔子耳朵里深深吸了一口气。
那股清冽而微凉的气息还在,让她整个人从里到外都安静下来。
窗外月色正明,云海翻涌成一片银白色的海洋。
她闭上眼睛,很快就睡着了。
这一次没有做噩梦,梦里只有云海和星光,
还有师尊在阳光下教她闪身术时那个淡淡的侧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