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卯时，天色刚泛起一层浅淡的鱼肚白，
晨光还没来得及翻过远处的山头，水云间的院子里已经站着一个人了。
准确地说，是站着一个人，旁边的蒲团上还倒着一个人。
倒着的那个是纪沐禾。
她倒是准时起来了
——兰兰在卯时差一刻的时候就来敲了门，她迷迷糊糊地爬起来洗了把脸，
头发随便拢了个马尾就抱着蒲团走到院子里。
坐下不到半炷香的功夫，她的头就开始一点一点地往下栽。
灵力运转了三个周天之后，那股暖洋洋的感觉从丹田蔓延到四肢，舒服得让她更加想睡。
于是她身子一歪，脑袋枕在蒲团边缘，蜷着腿，
以一个极其扭曲但对她来说意外舒服的姿势睡着了。
纪时烟低头看了看地上缩成一团的小徒弟。
晨风吹过，纪沐禾的马尾被吹散了几缕碎发落在脸上
她的眉头微微皱了皱，大概是感觉到了碎发的痒，
但并没有醒，只是伸手胡乱在脸上扒拉了一下，然后翻了个身继续睡。
纪时烟沉默了片刻，蹲下身，伸出一根手指，在她额头上轻轻弹了一下。
“唔——我醒了！”纪
沐禾猛地坐起来，眼睛还没完全睁开，嘴上已经开始条件反射地喊了，
“师尊我没睡
——我在冥想
——冥想和睡觉看起来很像但其实不一样
——我是在深度感应周围的灵力流动
——不是偷懒——真的！”
“把嘴角的口水擦一擦。”
纪沐禾手忙脚乱地用袖子在嘴角胡乱蹭了两下，然后才彻底睁开眼睛。
晨光正从东边的山头后面翻过来，把半边天空染成了淡金色，
云海在朝霞里翻涌，像是被点燃了一大片。
院子里空气清冽，带着花木和露水混合的气息。
她仰头看着站在面前的师尊
——纪时烟已经换好了一身练功服，头发高高束起，整个人在晨光里格外清冽。
“师尊早。”
她揉了揉眼睛，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我刚才不是偷懒，真的是在冥想
——我在感应周围的灵力流动，感觉得可清楚了。
院子里的灵气比昨天浓郁了不少，
大概是师尊你昨天在院子里示范了好几次法术，残余的灵力还在空气里飘着。
我还感应到那棵花树底下有一团特别活跃的灵力，大概是什么灵虫在土里钻来钻去——”
“那团灵力是昨天你打偏的那道灵力外放，打在树根上，现在还没散完。”
“……哦。”
纪沐禾沉默了一瞬，然后若无其事地转移话题，
“师尊，今天学什么？灵力外放？灵视？还是先把昨天学的闪身术复习一遍？”
“先晨练。”
纪时烟转过身往院子中央走去，
“基础拳法三遍，然后运转周天十个。
做完再来找为师。”
纪沐禾从蒲团上爬起来，活动了一下筋骨。
晨练对她来说已经不像第一个月那么痛苦了
——筑基之后体力比以前好了不少，一套基础拳法打完也不会气喘吁吁。
虽然七点起床对前网络作家来说仍然是反人类的设定，但身体已经慢慢开始习惯这个节奏。
她走到院子中央，双脚分开，起手式
——然后开始打拳。
三遍基础拳法打完，她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但呼吸还算平稳。
接下来是运转周天。
她在蒲团上盘腿坐下，闭眼，入定。
灵气从眉心进入，沿着经脉走一圈，再回到丹田。
一开始还有些磕绊
——昨晚睡得晚，今早又起得早，脑子还不太清醒
——但运转到第四五个周天的时候，身体彻底醒过来了。
灵气在经脉中流动的速度越来越顺畅，丹田里那团光晕稳定而温暖。
十个周天运转完毕，她睁开眼睛，发现师尊正坐在亭子里看着她。
“不错，”
纪时烟放下茶杯，
“比昨天快了半炷香。”
“那是！我这几天每天都加练半个时辰，不能白练嘛。”
纪沐禾从蒲团上跳起来，跑到师尊面前，
“师尊，现在可以学灵力外放了吧？
你说今天要打移动靶，到底是什么移动靶？
不会是师尊你亲自扔东西让我打吧？
还是说有什么更高级的训练方式？”
“先去吃饭。
吃完饭再练。”
“师尊~~”
纪沐禾拖长了尾音，
“你先透露一下嘛，就透露一点点~移动靶是什么？
是用灵力驱动的某种机关吗？
还是用灵兽？
不会是后山那种变异灵兽吧？
师尊你不可能用蛇当移动靶吧……不对，师尊我最讨厌蛇了，你肯定不会用蛇。
那是什么？是鸟吗？是一种会飞的靶子吗？”
“吃完饭再告诉你。”
纪时烟站起身往御膳房的方向走去，头也不回。
纪沐禾在原地跺了跺脚，像一只被吊足了胃口的小猫，但还是认命地跟了上去。
早饭后，两人来到院子里。
纪时烟让兰兰在院子四周的树枝上挂了几串小铃铛
不同高度、不同位置的树枝上都挂了，有的在低处，
有的在树冠里，有的在纪沐禾够不到的高度。
铃铛有大有小，最大的像婴儿拳头，最小的只有拇指盖那么大，
在晨风里轻轻摇晃，发出细碎而清脆的响声。
“这就是你的靶子。”
纪时烟指了指那些铃铛，
“灵力外放是定点精准攻击，打铃铛比打树叶更有效，打中了会有声音，你不需要回头确认。
今天的目标是：三丈外打中最大的那个铃铛。
打到十次就可以进入下一个阶段。”
“十次？这个简单嘛！”
纪沐禾自信满满地举起手指，瞄准三丈外树枝上挂着的最大的那个铜铃。
凝神，锁定，放……
一道白光从指尖射出，擦着铃铛边缘飞过去，打在了铃铛后面的树干上。
铜铃被气劲带得晃了一下，但没响。
“偏了。”
纪时烟在旁边说。
“我知道！
这铃铛比树叶小多了！
树叶好歹有个巴掌大，这铃铛最大的也就拳头大
师尊你是不是故意挑了这么小的铃铛来增加难度？”
“训练就是要有难度。
继续。”
纪沐禾咬咬牙，重新凝聚灵力。
这次她瞄准的时间更长，等到指尖的白光稳稳地锁定在铃铛正中心的位置，才松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