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那一眼不重，像只是随便扫过来，但纪沐禾心里清楚，
自己方才竖着耳朵听的东西，师尊全都看在了眼里。
她往前走了一小步，像被谁在身后轻轻推了一下。
怀里的小平安先一步从她臂弯间跳了下去，迈着轻巧的步子跑回凉亭，
跃上石凳，又跳到纪时烟膝头。
纪时烟伸手在它头顶抚了一下。
纪沐禾站在亭外，小声道：
“师尊，我刚才听见了。”
她顿了顿，又补一句，
“我没想偷听，就是没动地方。”
陆知微先笑出来：
“我们也没避着你。
来，沐禾，坐这儿。”
她说着往旁边让了让，像小时候招呼林知过来吃糖一样。
纪沐禾进了亭子，在纪时烟身侧坐下。
她坐得不算远，几乎一伸手就能碰到师尊的衣袖。
她低头理了理平安留在她腿上的几根白毛，又抬头看纪时烟：
“师尊，等结契之后，我能不能也去接一个任务？”
她问得极认真，眼里有光，可那光里又带着点不确定。
不是怕，是觉着自己还不够格。
但她也知道，若一直缩在师尊身后，便永远只是师尊身后那个人。
纪时烟没有立刻说好，也没有说不好。
她只是侧过脸，看着纪沐禾，问：
“你想去？”
纪沐禾点头，又摇头，最后又点头：
“我想去。
不跑远，就接个近处的。
巡一巡，用灵视看看有没有魔气。
我灵视已经练得不错了。”
她说话时，手指无意识地绕着腰间丝带的尾端，绕了一圈，又松开，像在给自己压惊。
陆知微在旁边插嘴：
“沐禾去也好。
和她林师姐一道，或者等叶欢他们回来，几人结个伴，也安全。”
林知这时从凉亭外探过身来，一只胳膊撑在石柱上，半是玩笑半是认真地说：
“师尊，你让我带着沐禾师妹去清魔气？我自己倒是敢去，可大师伯怕是要舍不得。
沐禾师妹如今可是有家室的人。”
她说到“家室”二字时，故意拖了长音，还朝纪沐禾眨了眨眼。
纪沐禾的脸有些微微发烫，有些不好意思，但心里很雀跃，
甚至还有一些骄傲，眼睛却忍不住去看纪时烟。
林知这话说得没边没际，纪时烟倒也不恼，只淡淡扫她一眼，说：
“林知，你出去几年，倒把你师尊这张嘴学得更利了。”
林知嘿嘿笑，又正经起来：
“大师伯说得是。
不过这种小魔物，我应付得多了。
回头要是带沐禾师妹去，我保证她不少一根头发。”
话说完，她又补了一句，
“要真掉了，便把我师尊这些年在百草庐养的新药全赔上。”
陆知微听了作势要打她，手都举到一半了，见有外人在，又悻悻放下，只低声啐道：
“拿我的东西充大方。”
林知没躲，只笑着朝陆知微那里偏了偏身子，像只在外头闹惯了的幼兽，
回窝之后仍改不了蹭人的习惯。
纪时烟看着这师徒二人，没再说话，
只低头看了眼膝上已经团成一小团的平安，又看向纪沐禾，忽然说：
“为师陪你去。”
她这话来得突然，却并不突兀。
像一场下了许久的雨，终于落下最要紧的一滴。
纪沐禾一时没反应过来，眼睛微微睁大了些：
“师尊陪我？”
她以为师尊只会给她派个任务，最多是让几个师兄师姐同行，从没想过师尊会亲自跟着。
“结契之后，我本就该亲自去山脚看看。”
纪时烟声音平淡，却极笃定，
“魔气渗到凡间，不是几道传讯能说清的事。
下面的人再配合，也不如我亲自去一趟。
你跟着我，比跟谁去都稳当。”
她顿了顿，又说，
“也当是带你去看看。”
陆知微先是一愣，随即笑了起来：
“大师姐带队，那还叫弟子任务吗？不过也好，有你亲自去，我倒不担心沐禾安全了。”
她又想起什么似的补道，
“那我和林知也从百草庐出些东西，你们一道带着。”
林知这回没再嬉笑，只正色道：
“若大师伯要去，我明日和温直他们说一声。
人多些，总归能看得更细。
我这些年在外头也见过几处魔气裂缝的旧迹，可以画出来给宗务殿比对。”
她话说得认真，可没过一会儿又恢复本性，凑到陆知微旁边小声问：
“师尊，我今晚想吃你酿的那个灵果酒，还有没有？”
陆知微一脸嫌弃：
“刚回来就惦记我的酒。”
却还是点了点头
“有，等晚饭再说。”
纪时烟看着他们，眼底有极淡的笑意。
她伸手，在纪沐禾发顶上极轻地抚了一下，像在允诺什么。
然后才缓缓道：
“等宗务殿把任务列出来，再告诉你哪几处能去。
明日等他们回来，先都见一面。”
她说着，手在平安软乎乎的背毛上轻轻顺了顺，动作慢而稳，
似是在安抚这小东西，也似是在对纪沐禾说，
“天快黑了，回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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