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欢今日穿了件杏色短衫，头发半挽，耳上的银铃耳坠被风吹得轻响。
她一手牵着萧凌，一手挡在额前，似在数天边的云。
平安先闻着了人，从院子里跑出来，绕着几人脚边转了几圈，被卫衡一把捞起来：
“这小东西，铃铛都戴上了。”
温直凑过来看，伸手拨了拨平安颈下的铜铃。
声音细细碎碎，像把晨光也摇下来一点。
“又要下山做任务了。”
叶欢仰着脸，不知是跟谁说，语气拖得懒懒的，像自言自语，
“不知道这次下山，又要领到什么时候才能回来。”
她其实挺欢喜。
叶欢天生坐不住，一听说能下山，比谁都高兴。
昨天刚领了任务，夜里就收拾好了小包袱，催萧凌三回“别落下火符”。
萧凌站在她旁边，仍是那副冷冷淡淡的样子，只拿手极轻地摸了一下叶欢的头：
“莫要闯祸就行。”
她顿了顿，目光往下偏了偏，语气不变，却莫名让人后脊一紧，
“还有，要是再被我发现你去青楼，你知道的。”
叶欢“嘿嘿”一笑，挽住萧凌的胳膊，声音立刻软下来：
“哎呀，好阿凌，莫要提了。
我不会再去了。
之前那不是因为任务嘛。
而且我知道阿凌最好了。”
她边说边拿脸去蹭人家肩膀。
萧凌由着她蹭，脸上没表情，耳朵却极轻地红了一小片。
她叹了口气：
“贫嘴。
这次大师伯也在，你当心点。”
叶欢立刻挺直了背：
“我保证，不给你和大师伯惹麻烦。”
萧凌没说话，只把她的手拉得更紧了点。
正说着，水云间大门“吱呀”开了。
纪沐禾从里面出来，后头跟着纪时烟。
纪沐禾今日穿了身利落的浅青长衣，袖口收得极好，脚下一双短靴。
她肩上斜挎了个极小的锦包，腰后却还挂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储物袋。
平安见她出来，从卫衡怀里跳下去，飞也似地扑过来。
纪沐禾弯腰接它，又抬头冲众人笑：
“早上好啊！你们什么时候到的？这么早。”
她昨晚没太睡好，可精神极好，眼睛亮晶晶的。
齐野正靠在外头的石柱上，嘴里还叼着半根干草。
他闻言站直身子，吐掉干草，说：
“到了也没一会儿。
走啦，出发！”
他像生怕再拖下去又要多等半个时辰，拔腿便要走。
叶欢在后头喊：
“齐野你急什么，载具又不会跑！”
齐野回头，咧嘴笑：
“我这不是想抢个靠窗的位置吗！”
众人于是动身。
纪沐禾的手被纪时烟牵着。
纪时烟今日穿得也简单，头发只半挽，衣袖却压得极平。
她像早算好了时辰，脚下不疾不徐。
韩铖走在另一侧，转头朝纪时烟问：
“大师伯，我们这次坐什么出任务？”
他原想着，众人若各自御剑也方便。
纪时烟未看他，只淡淡开口：
“飞舟。”
叶欢和齐野一听，登时欢呼起来：
“耶！又可以坐飞舟了！
大师伯的飞舟可比宗门里的气派多了！”
叶欢高兴得快要蹦起来，被萧凌一把拽住后衣领。
齐野则已经在跟宋时比划了：
“上回坐的还是三年前！
那舟上茶点可好了。”
宋时笑着摇头：
“你就记着茶点。”
齐野：
“不然记什么？记你吐在舟尾那回？”
宋时笑容一僵：
“别乱说。”
众人听了都笑。
连程恪都极轻地弯了下嘴角。
一群人沿着主道往主峰外走。
晨雾散得差不多了，山门在望。
众人说笑着走近，几声山鸟被惊起，从林间掠出，又落向更远的山头。
天极蓝，云极低。
那条出山的路，就在脚下。
这一行人，终是出发了。
纪沐禾有些疑惑地看向纪时烟：
“师尊，怎么没听你提过？”
她嘴上这么问，心里却一点不意外。
飞舟嘛，她当然知道是什么。
她在现实世界可是写小说的，若连这个都不知道，那她那几百万字真算白敲了。
说穿了，这玩意儿就跟云海里漂着的一艘邮轮差不多，
再夸张些，就是比邮轮多出两只巨大的翅翼。
可知道归知道，真站飞舟在前，仰头看那些静静悬浮在云层下的庞然大物，
她心里还是被轻轻震了一下。
尤其是其中一艘。
那舟太显眼了。
纪时烟偏过头，像早知她要这么问，声音极淡：
“之前没有机会提。
趁这次，便让我们禾儿看一看。”
纪沐禾立刻点头，答得又脆又亮：
“好！”
宗门里的飞舟，包括一些长老的私人飞舟，都统一停在南峰云来峰外的那片悬空石台上。
那里离传送阵不远，常年有弟子把守。
纪沐禾跟着众人刚走到传送阵旁，还没迈上去，目光已经被天边那一片飞舟勾了过去。
一眼望去，各式各样的飞舟或高或低地浮着，有的极小巧，只容三四人；
有的修长如柳叶；
还有几艘像是新造的，舟身光可鉴人。
林林总总，不说几百，百来艘总有了。
它们错落有致地泊在云台边，像一只只收翅的大鸟。
可最左侧第一艘，纪沐禾几乎一眼就认了出来。
它太大，也太静。
舟身整体是极深的墨蓝色，像把午夜最浓最沉的一段天光整片扯了下来，做成了船骨。
船首微微上翘，雕着云纹。
那些云纹不是刻上去的，而是像在舟体表面流动，
时浅时深，时聚时散，像真的有云困在了木头里。
船身最中央的位置，有两只极大的蓝凤凰。
它们通体冰蓝，翅膀大张，像正要从舟上腾空而起。
纪沐禾愣了好几秒。
她见过不少凤凰纹样，火凤、金凤、赤凤，可从来没有哪只凤凰是蓝色的。
那种蓝不是天空的蓝，也不是海水的蓝，而是一种极清、极冷、又极亮的蓝，
像谁把整座冰原点成了活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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