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只蓝凤在舟身上盘旋交叠，尾羽极长，绕着舟身转了大半圈，最后没入船尾的云纹里。
纪沐禾看得眼睛都直了。
她心想：这也太帅了。
帅得过分。
几人走上云台。
纪沐禾跟在纪时烟身后，仍忍不住回头去望那艘飞舟。
等走近了，她又注意到舟侧刻着字。
是极小的篆书，嵌在船身最不显眼处，却写得极工整。
她凑近看了一眼：
“最多可载九十九万九千九百九十九人。”
她一开始以为自己看错了，又数了两遍。
九、九、九、九、九、九……六个九。
纪沐禾嘴角极轻地抽了抽。
九十九万九千九百九十九。
还能再加个“以上”。
这数字像在嘲笑她对修仙界的全部想象。
她干笑一声，在心里默默想：
果然，我对修仙界的了解还是太少了，哈哈。。。
这哪是飞舟，这简直是一座能在天上飞的都城。
她深吸一口气，把震惊咽回去，面上装得很镇定。
可纪时烟早看穿了她。
她也不点破，只牵着她的手，带她踏上飞舟。
舟身极稳，踏上去像踩在平地上。
仔细看，甲板上也刻满了纹路，只是被晨光映得影影绰绰，看不太清。
等所有人上了飞舟，纪时烟才道：
“约莫两个时辰便到。
你们可以先休息。
飞舟上有房间，你们自行挑选。
有事，到最顶层来。”
她这话说得很清楚。
最顶层那间房，自然是她和纪沐禾的。
其余房间，任他们挑。
叶欢一听，立刻从萧凌身后跳出来，第一个开口：
“谢谢大师伯！”
声音还没落，人已经冲进飞舟里了。
齐野不甘落后，撒腿就追。
宋时慢慢悠悠跟在后头，嘴里还喊：
“别把门拆了。”
温直摇摇头，和卫衡并肩往里走。
林知和程恪落后半步，也朝纪时烟行过礼，才不紧不慢地进去。
萧凌没急着追，只往叶欢消失的方向看了一眼，抬脚跟上去。
甲板上很快只剩她们两人。
纪时烟低下头，看向纪沐禾。
晨风从云台外吹过来，把两人的衣摆都吹起来。
她问：
“是想去房里，还是想在舟上逛逛？”
她知道纪沐禾没坐过飞舟。
知道这孩子对什么都好奇，又总不好意思主动开口，所以干脆自己先问了。
纪沐禾看了看周围，见众人都走了，才小声说：
“阿烟，我想在舟上逛逛。”
她叫得极轻，像只属于她们两个人之间的一点小秘密。
纪时烟伸手，摸了摸她的头。
那动作做得极熟稔，像已做过一千遍一万遍。
她说：
“好。
我陪你。”
飞舟缓缓离台。
脚下云海翻涌，像一整片被风吹皱的银白色绸缎。
那两只蓝凤在舟身两侧浮起极淡的光。
纪沐禾站在船头，任风吹起她的发。
她觉得自己像在做梦。
这梦太轻，太蓝，太不真实。
可手心是暖的。
纪时烟就站在她身后，握着她。
于是她便不想醒了。
这艘飞舟，载着他们，载着满舟的晨风与云光，朝着山外，朝着金河村，稳稳地飞了过去。
而属于她的、真正的修仙界，也才不过刚刚展开。
飞舟离了山门，像一片极轻的叶子，慢慢滑进云海里。
舟行得极稳。
若不是窗外流云不断后退，几乎要以为它是停在原处，只让天和山自己动了。
纪沐禾站在船头，双手搭着栏杆，身子微微前倾。
风是温的，吹在脸上像被很细的绢子一下一下地擦。
她没说话，只睁着眼看。
看那云海如何从船底漫过去，看更远处的山尖如何在雾里浮出来，又沉下去。
她从前写小说时，总爱写“云海飞舟”。
可真到了这时候，才知那四个字装不下眼下的万分之一。
云不是海。
云太轻了。
可太多太厚的云连成片，又真像海。
像白色的、没有边的、会呼吸的海。
而他们这艘墨蓝色的舟，就是这海上的孤岛。
她看得有些痴了。
纪时烟没催她。
只站在她身后一步的位置，任风把两人的发吹到一处。
她什么都知道。
这孩子喜欢什么，怕什么，什么时候想说话，什么时候想安静，她都懂。
所以她只陪着。
飞舟内里比外头看着还要大。
主舱极宽敞，四面都开着小窗。
顶上嵌着几盏会缓缓明灭的灵灯，光不刺眼，像把月光养在琉璃里。
舱中分了好几条走道，两侧房门错落，有的挂着青竹帘，
有的半掩着，显然已有人进去休息了。
叶欢和萧凌不知跑去了哪一层。
只偶尔从某扇窗里传出叶欢极清的笑声，像谁在远处摇铃。
齐野和宋时则去了茶点间。
齐野老远就闻到了灵茶味，说这舟上的茶点比外头铺子还全。
宋时倒是一贯淡定，只慢悠悠挑了几样，摆到靠窗的小桌上。
程恪和韩铖上船后先寻了个僻静处打坐。
温直与卫衡则抱着平安在舱中转。
平安没怎么坐过飞舟，开始还有些警惕，尾巴毛都微微竖着。
后来被温直顺了两下，又趴在卫衡怀里不动了，只拿一双冰蓝色的眼睛看窗外。
“阿烟。”
纪沐禾忽然回头。
纪时烟“嗯”了一声。
纪沐禾便道：
“这里好大。
我刚刚看那条楼梯，好像还能往上去。”
她指的方向是船尾，一道极窄的木梯，盘着一侧船壁，隐入更高处。
纪时烟道：
“上头还有两层。
一层是静室，一层是观景台。”
纪沐禾道：
“那我可以上去吗？”
纪时烟说：
“自然可以。”
她说着，先一步转身，朝那梯子走去。
纪沐禾连忙跟上。
她今日穿的是新靴，踩在木阶上会发出极轻的“咯”一声。
那声音混在舟行的风声里，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楼梯很窄，只容得下一个人。
纪时烟走在前头，长发半散在肩后，像一段正在流动的夜。
纪沐禾就一步一步踩着她的影子。
她忽然觉着，这楼梯再长些也愿意。
上了观景台，风更大了些，像被云洗过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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