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沐禾往前走。
雪地很平。
踩上去的时候没有“咯吱”声。
因为雪被风吹实了。
表面结了一层薄薄的硬壳。
踩上去是“咔”的一声。
像踩碎了一块薄冰。
她一步一步朝那个四四方方的屋子走过去。
越走越近。
近到能看清那屋子的模样了。
确实是木头搭的。
原木色的。
没有上漆。
木头表面被风刮得发白。
被雪冻得发灰。
墙上有几道裂痕。
裂缝里塞着干枯的苔藓。
屋顶是平的。
上面压着厚厚一层雪。
雪上还有几根枯枝。
大概是被风吹上去的。
门上没有锁。
也没有门闩。
门板歪了一边。
虚掩着。
留了一条指头宽的缝。
风从缝里灌进去。
发出呜呜的低响。
像有人在里面叹气。
她站在门口。
伸手推了推门。
门轴响了一声。
很响。
像很久没上油了。
她侧身挤进去。
里面很暗。
只有门缝和窗缝里漏进来一点光。
她站在门口等眼睛适应。
过了一会儿,才看清屋里的样子。
很小。
比她在清云宗住的听雪阁小多了。
听雪阁好歹还有一间卧房一间小厅。
这个屋子只有一间。
四面墙。
一扇门。
一扇窗。
窗很小。
方方的。
嵌在朝南那面墙上。
窗上糊着一层东西。
不知道是纸还是布。
已经发黄了。
破了几个洞。
风从洞里钻进来。
屋里有一张木床。
靠墙放着。
床板是几块木板拼的。
缝隙很大。
上面铺着一层干草。
干草已经发黑了。结了块。
像被水泡过又干透了。
床脚有一根短了一截。
垫着一块石头。
石头歪着。
床也跟着歪着。
她看了一眼那张床。
觉得它看着不太稳。
还有一张桌沿。
靠窗放着。
木头做的。
桌面被磨得很光。
像有人拿砂纸打过。
其实不是砂纸。
是手。
是很多只手。
是很多年。
桌面上有几个印子。
圆圆的。
像是放过茶杯。
又像是放过碗。
桌沿边上有一道很深的刻痕。
像是被什么东西划的。
她走近看了看。
那道刻痕弯弯的。
像个字。
又不像个字。
她认不出来。
桌子旁边没有椅子。
只有一张矮凳。
凳子腿儿也歪了。
跟床一样。
垫着一块石头。
整个屋子就是这些。
一张床。
一张桌。
一条凳。
窗上糊的旧东西。
地上积的灰。
墙角挂的蛛网。
蛛网很厚。
灰扑扑的。
粘着几片干叶子。
还有一只死虫子。
已经干瘪了。
挂在网中央。
像一颗很小的琥珀。
她看了一圈。
没有发现别的。
没有柜子。
没有箱子。
没有火炉。
没有水缸。
什么都没有。
纪沐禾想着,有地方总比没有地方强。
至少这里比树洞会好一点。
她方才在山腰上歇脚的时候看到过一个树洞。
那个树洞不大。
只能蹲着。
里面还有松鼠的存货。
一堆松果。
她没敢动,他再上演一次那个林子里的场景。
现在这个屋子。
虽然旧。
虽然小。
虽然脏。
可它有门。
有窗。
有床。
有桌。
比树洞强。
强多了。
她把背上的包袱解下来。
放在床上。
放在那堆干草上面。
干草被她一压,扬起一小团灰。
灰在光里飘了飘。
又落回去。
她拍了拍手。
把包袱拍了拍。
然后她站在屋子中间。
四处看了看。
她在想一件事。
这里就是她要来的地方。
她的直觉很强。
从京城出发。
过乐音林。
到极阴雪山。
一路上她都在跟着那个直觉走。
现在直觉告诉她。
到了。
就是这里。
她不知道这里有什么。
也不知道来这里是为了什么。
可她就是知道。
这里一定有东西。
一定有她要找的东西。
虽然她现在还没找到。
可它一定在。
她打算出去看看。
看看有没有什么东西。
也许是屋后。
也许是屋前。
也许是山崖那边。
她得看看。
她转身出了门。
门轴又响了一声。
她站在门口。
雪地白白的。
天蓝蓝的。
云在脚下。
风从崖边吹上来。
带着冰碴子。
刮在脸上有点疼。
她眯了眯眼。
往左边看。
左边是一道矮崖。
崖边有几棵老松树。
松枝上挂着冰凌。
长长的。
尖尖的。
在光里亮晶晶的。
她往那边走。
走到崖边。
往下看了一眼。
云层很厚。
看不到底。
她又往松树那边走。
走到松树底下。
看了看。
树根处的雪被风刮开了。
露出黑褐色的土。
土里有几根枯草。
还有一块石头。
石头不大。
灰扑扑的。
她蹲下去。
把石头搬开。
石头底下什么都没有。
就是土。
她站起来。
拍了拍手上的泥。
她往右边看。
右边是一片密林。
从山顶往下延伸。
那些银树还在。
白白的。
密密的。
她走进去几步。
脚下是厚厚的落叶。
被雪压着。
踩上去软软的。
她往里走了十几步。
看到一根倒下的树干。
树干横在地上。
上面覆着雪。
雪上有一排小脚印。
不知道是什么动物留下的。
她继续走。
走到一棵大树前面。
树洞。
又看到一个树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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