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恭喜我破300章啦~ouo)
冰玉不大。
半塊露在外面。
半塊還埋在冰里。
顏色是淡藍色的。
透明的。
里面好像有東西。
可看不清。
她又用靈力往下挖了挖。
挖了半尺深。
一整塊顯現出來。
那塊冰玉有臉盆那麼大。
通體透明。
像一塊被凍住的湖水。
她湊近看了看。
冰里面封著一個人。
準確地說。
是一個人的影子。
透明的。
淡淡的。
像一片落在冰里的雲。
她盯著那個影子看了兩息。
那影子的衣袍上繡著雲紋。
和清雲宗弟子服上的雲紋一模一樣。
是清雲宗的人。
是個前輩。
早年困死在此地的清雲宗前輩的殘魂。
而那塊冰玉的中間有一塊小塊凹槽。
方方的。
不大。
跟她的拇指差不多。
她看了看手中的那塊石頭。
石頭的大小跟凹槽差不多。
她把石頭舉起來。
對著凹槽比了比。
正好。
她試探性地貼了上去。
她沒直接懟。
她怕懟壞了。
她把石頭拿在手里。
慢慢往冰玉那邊送。
石頭離那冰玉還有一小段距離時。
石頭就自動的飄在空中附了上去。
石頭從她掌心里飛出去。
不急不慢的。
像被人輕輕托了一下。
然後貼在凹槽上。
嚴絲合縫。
。
一聲輕響。
像鎖扣合上了。
石頭附上去的一瞬間。
紀沐禾感覺眼前一恍惚。
她的腳還踩在雪地上。
可她的人像是被人拎起來扔進了另一層空間里。
四周的雪沒了。
山頂沒了。
風沒了。
她站在一片灰蒙蒙的霧里。
霧很濃。
濃得她只能看見自己腳尖前面三尺遠的地方。
她下意識去摸腰間的千機。
手按在劍柄上了。
可她沒有拔出來。
因為那霧里沒有殺氣。
殘魂並沒有攻擊她。
那團封在冰玉里的影子從霧里浮出來。
飄在她面前。
還是那個透明的輪廓。
看不清臉。
可她能感覺到。
那個影子在看她。
用一種很淡的。
不帶任何情緒的目光。
然後影子動了。
它抬起手。
在霧氣里畫了一個圈。
那個圈亮了一下。
圈里浮出畫面。
畫面很模糊。
像隔著一層水在看。
可她能看懂。
那是當年的事。
畫面一幀一幀地在她眼前回放。
畫面中前輩守在這里。
一個人。
站在雪山頂上。
面對著山崖下面涌上來的黑氣。
那些黑氣很濃。
濃得像一堵牆。
從底下往上推。
前輩站在那兒。
一個人。
手里握著一柄劍。
劍身泛著瑩白的光。
那光是清雲宗的劍法。
她認得。
師尊教過她。
前輩一劍一劍地劈下去。
每劈一劍。
黑氣就退一尺。
可黑氣退了一尺又涌上來兩尺。
前輩不停地劈。
從日出劈到日落。
從日落劈到日出。
她的頭發從黑變灰。
從灰變白。
她的肩膀從直變彎。
從彎變垮。
最後她跪了下去。
劍插在雪里。
手還握著劍柄。
人已經不動了。
雪落下來。
落在她肩上。
落在她頭上。
落在她握劍的手上。
一層又一層。
把她蓋住了。
最後整座山頂又變回了一片白。
紀沐禾仔仔細細地看著里面的場景。
她的拳頭攥緊了。
指甲掐進掌心里。
她看到里面有一個被霧遮蓋的身影。
那身影從黑氣最濃的地方浮出來。
巨大。
比整座山頂還大。
比那些銀樹還高。
它沒有臉。
沒有手。
沒有腳。
就是一坨霧。
一坨會動的。
會往前推的霧。
它把前輩逼退了。
一步。
又一步。
前輩退到崖邊。
沒有再退了。
她轉過身。
面對那坨霧。
舉起了劍。
那畫面就停在劍舉到一半的時候。
沒有再往下走。
恍然間冰霧漫開。
畫面碎了。
碎成一小片一小片的。
像被風吹散的蒲公英。
那些碎片飄了一會兒。
都散了。
殘魂的聲音響了起來。
清冷而又淡漠。
但並未帶有敵意。
聲音中透露著虛無的空洞。
那空洞不是回音那種空。
是更深的。
像一口井。
井底沒有水。
也沒有底。
聲音從井里往上飄。
飄到井口的時候已經薄了。
薄得像一片蟬翼。
可它還是清清楚楚地落進了紀沐禾的耳朵里。
紀沐禾試探性開口詢問︰
“您好,您是清雲宗的前輩嗎?若弟子猜中,可否給弟子指一條明路?”
她問得很客氣。
甚至有點太客氣了。
客氣到她自己都覺得有點假。
可她沒辦法。
她站在一團不知道是什麼東西的霧氣面前。
霧氣里飄著一個殘魂。
殘魂剛才給她放了一段電影。
她不知道這殘魂脾氣好不好。
萬一說錯話惹惱了對方。
那她這趟雪山就白爬了。
她也是試探性猜測。
畢竟那塊石頭上刻著清雲宗幾個字。
而踫到這塊冰玉又自動附上去了。
而里面又有一個殘魂。
想必十有八九可能是前輩。
她在心里把概率算了算。
九成。
剩下那一成。
可能是陷阱。
可她人都站在這兒了。
陷阱也得踩。
聲音從冰霧中漫開。
像從遠方傳到耳中一樣。
慢。
很慢。
每個字之間都隔著一段距離。
那段距離里只有霧在飄。
“是。”
就一個字。
然後它停了。
停了兩息。
那兩息里紀沐禾的心提了起來。
兩息之後聲音又漫開了。
“待我問你四個問題後。
答案自會顯現。”
紀沐禾行了個弟子禮。
她行禮行得很標準。
雙手交疊在身前。
上身微躬。
幅度不大。
可姿態很正。
她在清雲宗學的。
師尊教的。
她學的時候還嫌麻煩。
現在用上了。
“前輩請講。”
冰霧中傳來第一個問題。
聲音不急。
也不緩。
每個字都放得很平。
“你跋步千里來到這座雪山。
是為尋一物。
還是為證本心?”
聲音停了一下。
紀沐禾還沒來得及開口。
它又續上了。
“倘若你苦苦追尋的東西,尋到之後。
會毀掉你心中最珍視的那份純粹,你還要不要尋?”
問完了。
霧沒有散。
聲音也沒有散。
它在等。
紀沐禾還在思考。
第二個問題接踵而來。
它好像不打算給她太多時間。
或者它覺得她不該想太久。
想太久的人。
往往是在猶豫。
猶豫的人。
往往還沒想清楚。
“世間緣分大多帶著過往,若你要守護之人。
曾把真心交付給旁人,那份心意再也無法完完整整獨屬于你一人。
你是舍棄這份守護,還是放下心中芥蒂?”
這個問題落下來的時候。
紀沐禾的腦子里閃過了一張臉。
那張臉很清晰。
清晰到她能看見眼尾那顆極細的黑痣。
她趕緊把那張臉按回去。
現在不是想這個的時候。
可那個問題已經在她心里扎了一下。
不重。
但扎進去了。
從冰霧中緊接著又飄來了第三個問題。
這一個比前面兩個都長。
也比前面兩個都沉。
“魔物即將破封,唯有獻祭你此生最看重的念想。
才能暫時封印災禍,獻祭之後。
你會遺忘心中那份純粹期許,再也尋不回來。
你願不願意獻祭?”
紀沐禾沒做出回答。
第三個問題的尾音還在霧里飄著。
第四個問題已經傳入她的耳中。
這一次它沒等。
它好像知道前三個問題已經把她逼到牆角了。
第四個問題是來收尾的。
也是來戳穿她的。
“你堅持心中無瑕,究竟是守住道心。
還是僅僅在逃避世間本就存在的殘缺?”
問完了。
冰霧中提問的聲音消散。
只剩下寧靜。
那寧靜很厚。
厚到紀沐禾能听見自己呼吸的聲音。
能听見雪落在屋頂上的聲音。
能听見風從門縫里鑽進來的聲音。
紀沐禾思考了片刻。
她在心中反復思索著這四個問題。
第一個。
她尋東西還是證本心。
第二個。
她守護的人曾把真心交付給旁人她怎麼辦。
第三個。
獻祭她最看重的念想換封印她願不願意。
第四個。
她堅持無瑕是守道心還是在逃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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