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们的原话是:
“若真有一事相求,区区几千万个阶梯也不过如此。”
纪时烟听到这个规矩的时候没说什么。
她在心里把那句话翻来覆去嚼了两遍。
“区区”。
几千万个阶梯。
在她们嘴里叫“区区”。
她没反驳。
她也没那个力气反驳。
她只是一级一级地往上走。
那边的纪沐禾正缓缓靠近白狐。
她刚走出幻境不久。
心神还发虚,像熬了一整夜的人踩在棉花上。
心血还很乱,乱得像被人拿筷子搅过的粥。
眼前的东西有时清楚有时模糊,脚底下的雪有时厚有时薄。
她知道自己这副样子不太体面。
可那也没办法。
方才那场幻境抽了她不少东西。
抽的什么她说不清。
大概就是那些她平时藏着掖着、连自己都不太愿意承认的念头。
被幻境翻出来摊在太阳底下晒了一遍。
晒得她有点蔫。
好在身体还算争气。
至少能稳步前行。
她一步一步踩在雪里,没摔。
这就不错了。
白狐就坐在前方,静静看着纪沐禾。
没跑,也没有靠近。
它坐在那儿,尾巴拖在身后,
两只前爪并在一起,像一只蹲在门口等开饭的猫。
如果不是那亮眼的眼睛和那个鼻头,它几乎和身旁的雪融为一体。
纪沐禾盯着它看了好几息才确认那确实是一只活物。
她心里嘀咕了一声:这伪装也太好了。
换成凡人来,大概就直接踩上去了。
纪沐禾逐渐和白狐拉近距离。
十步。
八步。
六步。
她走得不快。
她这会儿没力气走快。
每走一步,脚底下的雪就“咔”一声。
那声音在安静的山顶上显得格外响。
她走到大概五步远的地方,白狐突然站了起来。
它站起来的时候动作很利索。
四条腿一撑,身子抖了抖,把毛上沾的雪抖掉了。
然后它往远处走。
走了几步,停下来,回过头。
看了纪沐禾一眼。
那一眼很短。
可纪沐禾看懂了。
它是在看她有没有跟上。
纪沐禾自然看见了这一幕。
她在心里飞快地转了个念头。
这狐狸在带路。
心理的直觉越发明显。
她似乎能感觉到这只白狐好像知道刚才的幻境是那位前辈的事。
知道,但不打算解释。
也不打算等她问。
它就那么往前走,时不时回头,像个引路人。
纪沐禾跟着白狐往前走。
她没有别的选择。
这山顶这么大,她不知道往哪走。
跟着狐狸至少有个方向。
走了大概百来步,风雪慢慢变大了。
刚开始只是零零散散的雪粒子,打在脸上像小针尖。
后来雪粒子变成雪片。
雪片又变成雪团。
风也大了,从侧面灌过来,把她披风的毛领吹得翻起来。
气温也渐渐变冷。
那种冷不是山顶上那种干冷。
是湿冷。
钻进衣领里就不走了。
四周弥漫起迷雾。
白蒙蒙的。
把近处的东西都罩上了一层毛玻璃。
看着是人缓过来了,实则思绪已经飘到九霄云外去了。
纪沐禾脚底下在走,眼睛也看着路,可脑子里压根没在这儿。
她还在想方才那四个问题。
前辈问得快,她答得也快,快到自己都没来得及细嚼。
现在闲下来了,那些问题就一个接一个地往回冒。
她清楚,那四个问题她没有全部正面回答。
第二个问题……若守护之人曾把真心交付旁人
她绕过去了。
绕得挺圆滑,用“我会寻我的道”给糊上了。
可绕过去归绕过去,她心里门儿清。
她不会放下自己的底线,也不会放弃自己的爱人。
这两件事她攥得死死的,谁来问都不撒手。
至于纪时烟以前的事……她曾经在书里确实没细写。
她写纪时烟的时候,光顾着写“清冷卓绝”“不染尘俗”了,连个前任都没给安排过。
现在想想,四千多年的人,怎么可能一片空白。
不过回去问问就知道了。
时间不会对她撒谎。
师尊要是真有过去,她问,师尊大概会说。
师尊永远不不会骗她。
她一边这么想着,一边慢慢调息。
灵力在经脉里走得不急不缓,刚被幻境搅乱的那团气总算捋顺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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