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心里隐隐的不安没散。
像是有什么大事要发生。
说不上来是什么。
就是后背有点发紧，像有人在她看不见的地方盯着她。
她下意识摸了摸腰间的千机。
正想着呢，灵力刚稳下来没一会儿，前面带路的小白狐猛然停住了。
刹得太急，四只爪子在雪里搓出两道短痕。
脊背绷紧，毛从脖子一路炸到尾巴根。
身体低伏下去，肚子几乎贴着雪面。
耳朵往后压得平平的。
它不肯再往前了。
还愈发往后退。
退了两步，回头看了纪沐禾一眼。
那眼神和之前带路时完全不一样。
之前是“跟上”。
这会儿是“别过来”。
纪沐禾自然察觉到了异常。
腰间的玉笔抽出来，手腕一翻，笔身拉长，化成千机剑。
剑身泛着莹白的光，墨色波纹在剑锋处缓缓流转。
另一只手伸进储物袋里，摸出一沓符箓，看都没看是什么符，厚厚一摞往胸口衣襟里一塞。
塞得鼓鼓囊囊的，像揣了块砖。
剩下一只手也没闲着，指尖掐了个法诀，灵力凝在掌心里，蓄着，没发出去。
她这套动作做得行云流水，实际上心里慌得一批。
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来者不善。
先备好，先备好。
雪山动荡了一下。
脚下的雪面震了震，她差点没站稳。
前方的迷雾里缓缓浮现出一个巨大的身影。
那身影一点一点从雾里拱出来。
先是肩，再是头，再是整个上身。
雾被它顶开，像一块大布被从中间撕开。
纪沐禾仰头看它。
仰得脖子都酸了。
那雪怪身高估摸着得有五层楼那么高。
她站在它脚边，像一只蚂蚁站在大象旁边。
雪怪的脑袋是个不规则的圆球，上面凹着两个黑洞洞的眼窝，
没有眼珠子，里面是两团幽蓝色的光。
它的手臂垂在身侧，每一条都跟她的腰差不多粗。
拳头攥着，指节上覆着厚厚的冰甲。
雪怪身旁还站着一个苗条的女子。
纪沐禾目光移过去。
那女子身量细长，裹着一身素白衣裙，料子薄如蝉翼，
贴在身上，把她那截细腰勾得清清楚楚。
头发也是白的，散在背后，长得拖到脚踝。
脸色白得发青，嘴唇却红得艳。
嘴角噙着一点笑，眼尾往上挑着，看人的时候像在打量一块挂在肉铺里的肉。
纪沐禾眯了眯眼。
那个女人的模样她好像在哪儿见过。
想了想。
在哪儿呢。
脑子里翻了半天。
翻了半天翻出一张图。
那是她在清云宗藏经阁里看的一本旧志怪图鉴。
上面画着一种雪山里的精怪。
她记得那张图。
也记得下面的注解。
她隐隐约约能看出来，这女子像是……雪姬？
纪沐禾心里全是问号。
“不是啊喂！”
她在心里喊。
“这个地方怎么会有雪姬啊？这不是修仙界吗！”
她脑子里那个写小说的人格又冒出来了。
以前写过那么多仙侠文，雪姬这玩意儿她写过。
妖界的东西。
怎么跑到这儿来了。
难不成它们和解了？？？
她还没来得及细想，旁边那个巨大的雪怪动了动。
它换了个脚，重心从左脚挪到右脚。
那一下动作带起一阵风。
风把纪沐禾的头发吹得往后飘。
她看着那个五层楼高的雪怪。
目光从它的脚看到它的腿，从它的腿看到它的腰，从它的腰看到它的头。
越看越矮。
是她越看越矮。
她在心里不自觉呐喊：
“我真的能打过它~~……吗？！”
那个问号拖得老长。
她看着雪怪那个拳头。
拳头比她的脑袋还大。
“它看的样子能一拳把我揍扁。”
她在脑子里飞速地把自己的逃跑路线算了一遍。
算出来的结果是没路跑。
后面是悬崖。
前面是雪怪。
左边是雾。
右边是更大的雾。
“算了。”
她把心一横。
脚底往雪里踩了踩实。
“拼死一搏。”
纪沐禾手中捏的法术渐渐收紧。
灵力在指尖压得发烫。
她正准备打过去。那个苗条的雪姬开口了。
声音媚骨天成。
尾音往上扬着，带着一股化不开的软。
像有人在你耳朵旁边拿羽毛挠了一下。
“这小女子倒是生的美。”
她边说边往前走了一步。
步子很慢。
裙摆拖在雪面上，划出一道浅浅的痕。
“看来今天又能饱餐一顿了~”那个“饱”字咬得格外重。
重得纪沐禾觉得那字里带着口水。
声音还未落，纪沐禾就把手里的法术砸了出去。
那团灵力在她掌心压了半天，压得滚烫，脱手的时候带出一道白光，直直劈向雪姬的面门。
紧接而来的是一沓符箓，她看都没看，抓着什么扔什么。
有火符，有水符，还有几张她自己都忘了什么时候画的乱七八糟的符，一股脑地甩出去。
符箓在空中炸开，红的黄的蓝的，跟过年放烟花似的。
最后抡上去的是千机剑。
她握着剑柄往前一送，剑尖直直扎向雪姬的胸口。
“看来你tmd还不知道反派死于话多！”
她吼出这句话的时候嗓子都劈了。
不管了。
反正横竖都是死。
死之前好歹骂一句痛快。
那个大块头雪怪动了。
它抬起一只手。
动作不快，可它手大，抬起来就是一堵墙。
手掌往下一扇，纪沐禾那团灵力连同符箓炸开的火光，全被一巴掌扇散了。
散得干干净净的。
“不自量力！”
雪怪开口了。
声音沉沉的，从胸腔里滚出来，震得纪沐禾脚下的雪面都在颤。
纪沐禾当然知道自己打不过。
她金丹后期的灵力储备，搁在普通修士里算不错的，搁在这玩意儿面前就是拿水枪滋城墙。
可都到这个节骨眼了，她不打也得打。
她把千机剑横在身前，脚底往雪里踩实了。
至少别被一巴掌扇飞出去。
死也死得有尊严一点。
猛然间，天空变了颜色。
乌云密布。
刚才还是灰蒙蒙的雾，这会儿直接从灰变成了黑。
云层压得很低，低到她觉得伸手就能摸到。
云层里有东西在滚。
轰隆隆的。
像是有很多辆马车在天上跑。
她抬头看了一眼。
就这一眼，几道雷从天上劈了下来。
劈的正是她。
那些雷一道接一道，跟排着队似的，全往她脑袋上招呼。
纪沐禾下意识闭了眼。
可等了半天，疼没来。
抽搐没来。
冒黑烟也没来。
那些雷劈在她身上，跟劈在铁上似的，弹开了。
弹开之后她人还是站着的。
腰没弯。
腿没软。
连头发都没竖起来。
可那些雷没白劈。
每劈一道，她就觉得体内的灵力往上窜一截。
像有人往她丹田里塞东西。
一道雷塞一把。
几道雷下来，她丹田里那点灵力储备涨了不止一倍。
还在涨。
往上涨得疯快。
止都止不住。
像是有无穷的力量在她体内爆发。
冷不丁的一下，天地之间传来了一道声音。
那声音不远。
就像有人站在她头顶上说话。
可她知道头顶上只有云。
“谢小友为吾解开困惑。”
那声音很温和。
不像之前残魂说话那样空。
“吾要去轮回转世了。
吾留着这些灵力也没有用处。
便全权交给你了。”
顿了顿。
“愿你能走好你的道。
这些就当谢礼了。”
纪沐禾茫然间抬头。
天上第二十道天雷已经落下来了。
那道雷劈得比前面十九道都狠。
紫白色的光柱子从云里直直灌下来，砸在她天灵盖上。
她整个人抖了一下，像被人从头顶拍了一掌。
可这一掌拍下来，她没趴下，反倒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像有什么东西被拍通了。
丹田里那片灵力的湖，刚才还只是涨水，这会儿直接被人把堤坝给扒了。
（宝宝们点点催更~和书评，眠眠正在疯狂赶稿！剧情讨论可以到2？76*4!5【】6&0*0——4@后面一些亲密戏份过不了审，会放在群里的文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