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必须狠下心来，把这套积木全部推倒，打碎，再一块一块地重新拼凑起来。
这个过程极其痛苦，无异于扒皮抽筋，但不仅是在恢复精血和灵力，
也是在借机淬炼经脉，默默地拔高自己的修为。
远在雪山之巅的纪沐禾，在醒后不到一炷香的功夫，就接到了这封信。
血信出现得非常快，简直像是直接贴着她的心口飞出来的。
纪沐禾伸出冻得有些发僵的手指，将那方薄薄的灵绢捧在掌心。
她看得很慢，目光在“莫要慌张”和“我爱你”几个字上停留了许久。
随后，她低下头，在信的末尾落款处，轻轻地、珍重地吻了一下。
“我也爱你，阿烟。”
她的声音很轻，被风一吹就散了，但眼底的光芒却比这漫山的冰雪还要亮。
纪沐禾将信纸仔细折好，按在胸口，与之前那几封信重叠在一起，
严丝合缝地贴着心脏的位置。
她伸手摸了摸怀里白狐的脑袋，白狐舒服地哼唧了一声。
当她再一次抬起头，望向远方连绵的山脉时，很明显，
她眼底的神情、甚至整个人的心智，都在这短短的一瞬里，有了脱胎换骨的成长。
她不再是那个遇到事只会想着“实在不行就回宗门找师尊”的小姑娘了，
雪山的寒风和三个月的生死徘徊，将她原本就坚韧的骨头磨得更加坚硬。
她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积雪，目光坚定地投向了那片未知的冰雪深处。
这十年，纪沐禾几乎是把自己种在了那座雪山里。
极阴雪山比她最初想象的还要大，简直像个剥了皮的洋葱，一层裹着一层。
外围的雪域只是障眼法，
越往里走，那些被万年冰雪掩埋的古老秘境就越是跟冒蘑菇似的往外钻。
这五年里，她闯了无数的秘境，有的里头冻着远古妖兽的骸骨，
有的藏着前人留下的半截断剑，还有的简直堪称变态，一进门就是连环天雷阵。
她靠着玉灵根那得天独厚的塑形能力，加上千机变幻莫测的形态，
愣是一路连滚带爬、骂骂咧咧地蹚了过来。
每次从秘境里死里逃生出来，她都要裹着那件毛茸茸的披风，
抱着白狐，在雪地里烤半天火，顺便把身上新添的伤口包扎好。
不过收获也是实打实的，那些天地灵宝、奇花异草一茬接一茬地往她储物袋里塞，
每次摸着那些充盈着灵气的宝物，她都会没出息地咧嘴笑：
这回又攒够本了，等回去，一定要给阿烟和阿娘她们带点好东西。
然而，她在雪山里“闭关”的这五年，清云宗却经历了数次不小的波动。
前两年，宗门里关于“宗主那位亲传弟子兼道侣究竟去了哪儿”的猜测，
几乎成了弟子们茶余饭后的头号话题。
有人猜她闭关冲击大境界，有人猜她被宗主暗中送去了某个上古小世界历练。
直到后来，几位师叔在长老会上半公开地透了底，说是纪沐禾独自外出游历，归期不定。
宗门上下这才恍然大悟，慢慢地，那些八卦声平息了下去。
大家虽然偶尔还会提起那个爱偷吃桂花糕、总在集市上跟人讨价还价的小师侄，
但语气里早就没了担忧，剩下的全是尊重与期待。
而到了纪沐禾离宗游历的第五年，修真界迎来了新一轮的宗门大比。
那年的宗门大比，比以往任何一届都要惨烈精彩。
各大宗门的年轻弟子像是不要钱一样往外冒，
什么变异灵根的绝世天才、隐世老怪的关门弟子，全在这届大比上撞了头。
清云宗作为往届第一，自然是众矢之的。
纪时烟依然坐在长老席最中央的位置。
她今日穿了一身极其庄重的墨蓝色宗主袍，
长发一丝不苟地挽起，整个人端得像一尊冰雕的神像。
面前的半空中悬浮着一块巨大的水镜，
上面密密麻麻排列着各大宗门弟子的对战名单和积分排名。
水镜上的名字上上下下，闪烁个不停。
清云宗的弟子有被淘汰的，也有绝境翻盘一路晋升的。
台下的欢呼声、惊呼声此起彼伏，震得人耳朵发麻。
可纪时烟坐在那儿，面上却毫无表情，连握着茶杯的手指都没怎么动过。
旁人只当宗主高深莫测，喜怒不形于色，只有她自己知道，
水镜上那些不断跳跃的名字里，永远空着一个她最想看的人。
她的心里，依然结结实实地装着一个遥远的梦，
梦里有个扎着双环发髻的小姑娘，正在雪地里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
赛程过半，不出意外，清云宗又拿到了各大宗门排名的第一。
几个师弟师妹高兴得在长老席上互相使眼色，
苏云舟更是端着酒杯去跟隔壁宗门的宗主阴阳怪气地寒暄。
按照往年的排序，格局没有任何变动，清云宗依然是那个不可撼动的庞然大物。
直到大比收官，水镜上的最终榜单定格，清云宗依然稳稳坐在榜首第一的位子上。
更让人倒吸一口凉气的是那断崖般的分数差
足足甩了第二名三十多分。
按照大比的铁律，一分便对应着一个杀入最终试炼的弟子名额。
这三十多分的差距，意味着清云宗比第二个宗门，硬生生多出了三十几个拔尖的苗子。
这种碾压式的底蕴，放在整个修真界，确实让人连嫉妒的脾气都生不出来。
宗门的所有人，包括纪时烟自己，都以为这十年就会这么平凡而充实地过下去。
大家守着规矩，修着仙，等着那个小太阳游历归来。
直到那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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