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平日里那種微風拂過水面的輕微波動,而是像有人在用重錘砸陣眼,
帶著一種摧枯拉朽的毀滅感。
紀時煙猛地捂住胸口,喉頭泛起一股腥甜。
她霍然站起身,身後的椅子因為巨大的慣性“ 當”一聲倒在地上。
“怎麼回事?”
她低聲道,目光瞬間變得銳利如冰,望向宗門後山的方向。
那條感應線傳來的反饋,不僅僅是外界的沖擊,
還有一種難以言喻的、令人毛骨悚然的撕裂感。
就像是有什麼極其龐大且邪惡的東西,正死死貼附在清雲宗的結界壁上,
試圖從外面將其一口咬碎。
而更讓她心驚肉跳的是,那條感應線的盡頭,似乎不僅僅是陣法在承受攻擊。
那股撕裂般的劇痛順著感應線瘋狂倒灌進識海,
紀時煙猛地按住胸口,指尖死死攥住衣襟,指骨泛出慘白。
她活了四千多年,執掌清雲宗也有幾千年,從未有過哪一刻像現在這樣,
感受到整個宗門的根基正在被人活生生地撕扯!
她強壓下喉頭涌上來的腥甜,身形一閃,連空間裂縫都來不及仔細撕開,
直接借著殘余的靈力瞬移到了清雲宗的中樞……祭天台。
剛一落地,紀時煙便猛地抬頭。
原本在夜里應該隱匿于無形、與夜色融為一體的護宗大陣,
此刻竟在虛空中顯現出了巨大的輪廓。
那足以抵擋大乘期巔峰全力一擊的結界壁上,
正如同脆弱的琉璃一般,發出令人牙酸的“ ”聲。
一道道粗壯如樹干的白光裂縫,從陣眼中心向四面八方蔓延,
僅僅幾息之間,便如同巨大的蜘蛛網般,密密麻麻地籠罩了整個清雲宗的穹頂。
“怎麼回事?!”
紀時煙厲聲喝道。
幾道遁光急速飛來,顧青裁、甦雲舟、陸知微和沈听雪四位長老先後落在祭天台上。
他們的臉色也好看不到哪里去,尤其是掌管戒律堂的顧青裁,眉頭已經擰成了一個死結。
“大師姐,方才我等已經分頭排查了宗門外圍方圓百里。”
顧青裁上前一步,聲音沉得像鐵,
“沒有一絲一毫都魔氣。
但……我們在後山陣法邊界處,發現了幾個腳印。”
“腳印?”
紀時煙眸光如刀。
“是。
非人非獸。”
甦雲舟接過了話頭,平日里總是帶著三分笑意的臉此刻異常凝重,
“那腳印深陷青石半寸,形狀極其詭異,像是什麼帶著倒刺的蹄子踩出來的。
我們翻遍了宗門歷代記載的魔獸圖鑒,根本找不出對應之物。”
陸知微急得直跺腳︰
“沒有魔氣,也沒有妖獸蹤跡,那這陣法怎麼突然就裂了?
而且……”
她抬頭看著天空中那蛛網般的裂縫,聲音發顫,
“這護宗大陣足足有九十九層啊!
每一層都是歷代宗主耗費畢生心血、以自身靈力為引澆築而成的。
按理說,就算有外敵硬闖,也是一層層破,怎麼可能一瞬間全裂了?!”
紀時煙站在陣眼中央,任由狂暴的陣風卷起她的衣擺。
她閉上眼,將神識強行探入陣法的核心。
只是一瞬,她便明白了。
這並非外力所為,而是陣法本身“老”了。
九十九層陣法,層層疊加,每一任宗主在繼任時,
都會拼盡全力將自己能構建的極限留在陣中,一來是為了庇護宗門,
二來也是借此留下自己的印記。
可這就像是在一座原本就搖搖欲墜的高塔上,不停地往上堆砌磚塊。
時間久了,各層陣法之間的靈力流轉出現了不可逆的滯澀。
如今,九十九層的重壓終于到了極限,內部靈力相沖,竟然從內部開始崩解了。
一旦這九十九層徹底碎裂,清雲宗,將會像失去殼的蝸牛,
暴露在三界所有的風雨與惡意之中。
“傳令下去。”
紀時煙睜開眼,聲音冷得像淬了冰,
“開啟最高警戒,通知所有內外門弟子,即刻起,全宗戒嚴。
所有長老隨我去大殿。”
清雲宗大殿內,氣氛壓抑得令人窒息。
顧青裁已經將情況作了最壞的評估。
听完他的匯報,大殿里死寂一片。
“要修補這九十九層大陣……”
甦雲舟苦笑著,聲音都啞了,
“這絕非一朝一夕之功。
以我們幾個合體大乘期的靈力,頂多只能勉強穩住外圍的陣腳,根本無力深入核心修補。
能調動這九十九層龐大靈力的,整個宗門只有兩個人。”
眾人下意識地看向了坐在主位上的紀時煙,又想到了忘川崖那位。
“師尊她老人家呢?”
陸知微急切地問。
“不行。”
紀時煙直接打斷了陸知微的幻想,語氣決絕,
“師尊閉的是生死關,她若強行插手,不僅會觸怒天道規則,
甚至會引發自身修為的徹底反噬。
這萬年生死關一旦破了,她老人家可能連輪回的機會都沒有。
這是規則,誰也不能越過。”
“那這……”
顧青裁咬緊了牙關,猛地單膝跪地,雙手抱拳,聲音悲憤,
“難道要眼睜睜看著宗門大陣毀于一旦,讓列祖列宗的心血毀于我們這一代手里嗎?!”
紀時煙看著他,沉默了片刻。
她緩緩站起身,墨藍色的宗主袍無風自動,
大殿里的燭火因為她周身突然爆發的靈壓而瘋狂搖曳。
“本尊去。”
三個字,擲地有聲。
“大師姐!”
甦雲舟猛地抬頭,眼眶發紅,
“你知道那是九十九層!每一層都要徹底重構靈力節點。
若要重啟大陣,你必須一層一層地去修補。
你知道那意味著什麼嗎?!”
意味著什麼,紀時煙比誰都清楚。
她知道,一旦用自己的本源靈力去強行熔鑄這九十九層大陣,
那巨大的消耗會瞬間掏空她的底子。
她如今已是渡劫巔峰,半只腳踏入仙門,如果在這個時候耗盡本源,
極有可能仙途道毀,此生永遠卡在渡劫巔峰,再也無法飛升。
不僅如此,稍有不慎,她甚至會氣血枯竭,當場道消!
可是,她能不去嗎?
紀時煙的目光越過殿門,遙遙望向東北方。
那是極陰雪山的方向,是她這五年來日日夜夜牽掛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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