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汝扶额。
丫头,不会喝就别学人装酒量啊!
可眼下这么多人,他也不好骂。
只能一仰头——咕咚!咕咚!咕咚!
三杯,一饮而尽。
啥也不说了。
酒,就是话。
领导们抬着他,他不能端架子。
这些人,是真拿他当自己人。
他得对得起这份情。
他从不喊口号,也不耍嘴皮子,心里怎么想的,就怎么干。扫黑打恶这四个字,不是贴在墙上的标语,是他每天早上睁眼就干到半夜的活儿。
“不忘初心!”
原汝把酒杯一端,声音不大,但字字砸在地上:“以后咱见面的日子,怕是越来越少了。”
“可只要见了面,咱就不是外人——是兄弟,是搭伙儿拼命的战友!”
“扫黑这条路,我走到底了,不管前面是刀山还是火海,我都不回头。”
“别的废话不多说了,来,再干一杯!”
话音刚落,酒杯一抬。
市局那帮领导没说话,但一个个眼眶都红了。
这话不华丽,没修饰,连个排比句都没有,可听着,心口像被火烧过一样滚烫。
“干!”
众人齐声喊,一饮而尽。
喝多了,车就没开。
原汝和裴锦欣俩人,踩着夜色,慢悠悠晃在汉东的街头。
霓虹灯亮得刺眼,街边小摊飘着烧烤的香味,电动车从身边呼啸而过,闹得不行。
可他心里,却比什么时候都静。
刚才那些话,不是说给领导听的,是说给自己听的。
这路,是他选的,他得走下去。
两人并排走着,手牵着手,谁也没说话。
路人回头瞅,指指点点,有人认出他,小声嘀咕“那不是扫黑那个原队吗?”
他压根不搭理。
别人怎么看,关他啥事?
“憨妹,明天咱们去江南。”他侧头笑,“本来想回趟陇上,那是我起点,总得去看看。”
“可跟这群领导聊完,我明白了——回了也一样,还是那帮人,还是那几句关心话,反倒让他们拘谨。”
“我真不想看见他们见了我,腰都弯下去,说话都磕巴。”
“还有我师傅,他脾气硬,我不想去给他添堵。”
“顺其自然吧,真有事路过,再回去。”
裴锦欣点点头,没多问,仰头看他:“原哥去哪儿,我就去哪儿。”
“其实……我也挺想回江南了。”她声音软软的,“好久没见姨妈姨夫了,还有思萌那小祖宗,也不知道她还记不记得我。”
原汝伸手揉了揉她头发:“你回去,她们能乐得跳起来,哪会怪你?”
“至于冯思萌?那丫头敢嘟嘴,我直接拎她耳朵拎到楼顶,让她对着天空喊三声‘我错了’,立马笑得比花还甜。”
裴锦欣一听,噗嗤笑了,眼尾弯成了月牙。
从公安局到家,步行也就二十分钟。
回去的路上,月光把影子拉得很长,俩人踩着影子,像踩着心跳。
当晚,自然是闹得翻天覆地。
第二天一早,原汝先带着裴锦欣去岳父岳母家报了个到,老两口笑得合不拢嘴,拍着他的肩直说“好小子,有出息”。
随后两人直奔市局,把那辆特制bJ0开出来——黑得发亮,白牌醒目,车尾还贴着个“特勤用车”的小标,跟个低调的坦克似的。
他没开直升机。
休假呢,不想搞得鸡飞狗跳。
可即便如此,那辆能塞下三台小轿车的庞然大物往街上一开,还是把路人都震住了。
“卧槽,这什么车?车牌怎么是白的?”
“不会是传说中那个扫黑队长吧?”
“我靠,真是他!那不是上个月新闻里那个?”
“快拍快拍!”
原汝一脸平静,手扶方向盘,眼皮都不抬。
中午十二点,车子稳稳停在江南市吉锦豪庭b栋楼下。
他刚掏出手机拨号,电话那头声音就炸了:
“原汝!你还知道打电话?大半年了,音信全无!回来连个泡都不冒,现在一来就管我要饭吃?”
“我辛辛苦苦把你拉扯大,你倒好,翅膀硬了连家门都不进?今晚别想吃好饭,给我跪着擦地板!”
原汝咧嘴笑:“姨妈,我这不正赶着回来嘛,给您带了十箱水果、两箱燕窝、还有你最爱的那款松茸酱,都堆后备箱了。”
“少来这套!”
“你以为我稀罕那些?我稀罕你人回来!”
“你敢骗我,我现在就下楼揍你!”
挂了电话,裴锦欣紧张地捏着他胳膊:“原哥……姨妈真生气了吧?”
他斜她一眼:“你傻啊?真生气,她能这么骂?那叫亲昵!”
“她嘴上骂你,背地里早就把红烧肉炖了三锅,饺子包了五屉,就等你推门那声‘姨妈’呢。”
“不信你等会儿进门,看她不拿锅铲追着你满屋跑。”
裴锦欣这才松口气,心里甜得像喝了蜂蜜。
原汝没空手回来。
他现在不缺钱,老丈人更不差那几个亿。
可他还是逛了三天商场,把能买的贵的、实用的、姨妈爱吃的、思萌爱玩的,全搬了一车。
车子刚停稳,就看见单元门口,一大家子全堵在那儿。
姨妈穿着围裙,头发还翘着一根,姨夫抱着果盘,冯思萌举着自拍杆,脸贴得老近,生怕拍不到他。
原汝一下车,立马得意扬扬:“看吧,我就说——越不出现,越当宝。我一露面,全家人齐活了。”
他一边朝人群挥手,一边心里嘀咕:
“姨妈嘴上凶,心比谁都软。对我的好,比对亲闺女还多。”
“以前冯思萌偷偷在我衣柜里塞纸条:‘为什么妈妈天天夸他不夸我?’——我都笑出声。”
裴锦欣笑着拉他手:“别老欺负思萌,她其实可乖了。”
原汝哼了一声:“乖?她要是真乖,能上个月把教导主任的咖啡换成了辣椒水?”
“我管她,是怕她飞天。惯她?她能把整栋楼都炸了。”
可这话,他没说出口。
他心里比谁都清楚——
那丫头,是他看着长大的,摔了、哭了、闹了,他比谁都心疼。
只是,他不能惯。
因为爱,从来不是纵容。
是看着她摔,却悄悄把手伸在下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