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年就跑去嘢门度蜜月，本想着好好放松一下，谁知道脚还没落地，任务就找上门了。
从那以后，他就没真歇过。
好不容易熬到回国，锦欣要回省队训练，他闲得发慌，干脆拉着小丫头满世界抓嫌犯——从南边的海边村寨，追到北地的深山老林，一连半年，连个安稳觉都没睡囫囵。
直到现在，才算勉强捞着一个月空档。
周梦香看他这德行，早就不抱希望了。不是不信他，是太懂他了。
“这次真不走了！”原汝赶紧保证，“我盘算好了，这个月，全天候陪锦欣，陪你们，哪儿都不去。”
“对了，我打算把岳父岳母也接来，全家一块儿出去转转，去个远点的地儿，看海、爬山、吃遍地道小吃，咋样？”
周梦香嘴上哼了两声，心里却软了一半。
她这人，刀子嘴豆腐心，嘴上埋怨，实则心疼得要命。知道原汝爱这身警服，拼了命也要干出点名堂。
他拿的那些奖、破的那些大案，早就在圈里传成神话了，连她这个当姨妈的，半夜翻新闻都忍不住笑出声。
可看着他一天比一天瘦，眼圈越来越深，她心里就像被针扎。
想劝，又怕他嫌烦；不劝，又怕他撑不住。
她吸了口气，突然岔开话头：“你和锦欣，啥时候要孩子？”
原汝一愣，还没回神，她又接着说：“等你们有娃了，我立马申请停职！专职带娃，谁也别想拦我。你呢？专心工作，别操心孩子哭闹——我比你们还会哄！”
这话一出，原汝眼眶有点发热。
他点头，声音不大，但特别稳：“要！肯定要！这个月，我就跟锦欣认真合计，争取早日‘生产’。”
“姨妈你可得说话算话啊，娃一出生，你就是头号保姆，跑了可不兴赖账。”
周梦香这才咧开嘴，笑得跟朵老菊花似的。
一桌子人吃得热热闹闹，笑声不断，饭桌上飘的都是家的味道。
可惜，老天爷最不讲情面。
计划赶不上变化。
原汝才陪着家人出门玩了不到一周，队伍还没走到第三站，手机就震得跟闹钟似的。
是公政部。
大领导亲自打来的。
“原汝，有个急活，得麻烦你跑一趟。”
对方声音低沉，却带着压不住的急切：“具体细节，得面谈。耽误你假期，我心里也难受。但这次真没办法。”
“两天内，赶到帝都报到。越快越好。”
原汝心里咯噔一下。
领导亲自拨电话？这可不是寻常事。
这一个月假，是他亲自批的，说好了让他喘口气。现在反手召人，说明事大到顶了。
他没犹豫，脱口就应：“明白！领导！”
顿了顿，他又补充：“我现在在外地陪家人，得先送他们回去，回头立马动身。后天中午，肯定到部里报到。”
对方沉默一秒，轻声道：“行，我等你。”
停了停，语气缓了点：“原汝，这事真不简单，不然我也舍不得叫你。”
“你放心，这次干完，我豁出去了——天塌下来，也给你放个最长的假。保证让你安安心心当爹、当老公、当儿子，谁也不来打扰。”
原汝笑了，笑得挺真：“领导，我懂。不用多说。这身衣服，我一天没脱过，命早就不光是我自己的了。”
他挂了电话，四周静得像没人了。
凉亭里，全家人都看着他。
丈人裴建章、丈母娘吕秋芳、姨夫冯奇胜、姨妈周梦香，连梓琬和冯思萌两个丫头也睁大眼，连媳妇裴锦欣都没吭声，只是默默攥紧了他的手。
电话内容没听全，但就看他那神色，就知道——
这假，泡汤了。
周梦香脸色一下黑了：“原汝！龙国这么多警察，缺你一个吗？！这才几天？你答应我的事儿全当放屁了？”
她声音发抖，眼圈也红了：“你答应我的！说好这个月不走的！你怎么说话的？！”
没人插嘴。
全都盯着他，等着答案。
原汝低着头，喉结动了动，伸手轻轻捏了捏裴锦欣的手。
然后，他抬眼，声音不高，却像铁一样硬：
“对不起，姨妈。”
“我……得去。”
原汝咽了口唾沫，硬着头皮开口：“姨妈，咱们龙国警察队伍里人才多得是，可咋就偏偏点中我了呢？”
“我知道，休假期间召回我，肯定不是随便一拍脑袋的决定。”
“这说明啥？说明组织信得过我，也觉得——除了我，真没人顶得上这活儿！”
“这么大的事儿，他们能不掂量再三？能不挑灯熬夜讨论？能不把我的档案翻烂了才定人选？”
话是这么说，可周梦香不是那种蛮不讲理的人。
但她是原汝的姨妈啊，养了他十几年，看他从小不省心，到后来一身疤，连做梦都在踹门抓人。
这一年多，他立的功，经历的凶险，哪次不是九死一生？她夜里偷偷翻过他的档案，看了十遍都不够。
这回召回，能是小打小闹？
肯定又是刀尖上跳舞，命悬一线的活儿。
她能不揪心吗？
再说，裴家两口子在旁边看着，她要是不先绷起脸来，别人还真当她家这小子是铁打的，不知疼不知痛。
她得表态——当妈的不说话，姨妈不发火，谁还替他担心？
果然，原汝话说完，裴锦欣眼圈都红了。
可老丈人裴建章一拍大腿：“对啊！你这话说得敞亮！能者多劳，组织挑你，是你有这本事！”
“这叫信任，叫重用！你别整得跟去送死一样，咱家不拦你，还得给你撑腰！”
丈母娘吕秋芳没讲大道理，只是拉住原汝的手，声音轻得像怕吓着风里的纸片：“小原啊，妈知道你心里有数。”
“别的我不多啰嗦，就一条——别硬扛，能撤就撤，能躲就躲。命要紧，任务能再办，人没了，就真没了。”
两口子都发了话。
姨夫冯奇胜这才闷声开口：“去吧，孩子。你心里有杆秤，姨夫信你。”
“出去闯，别怕；但记住——家，一直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