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八十公里，原汝双腿像捆了水泥块，每挪一步都像拖着坟墓，可他硬是咬着牙，一步、一步，挪到了终点。
第二名两小时后才到。
第三名，是凌晨拖着残腿爬回来的。
全场掌声炸开。
原汝，第一。
如果后天远征赛他还能冲第一——双料冠军，两百万奖金，唾手可得。
回酒店，是刚骑着小电驴把他接回来的。
原汝瘫在床上，腿都抬不起来，刚一趟趟跑进跑出，端水、热饭、盖被。
“谢了。”原汝望着天花板，轻声说。
刚没回话，只哼了声：“闭嘴，快吃，吃了睡，明儿还得爬起来续命。”
热水一泼，原汝拿毛巾胡乱抹了把脸。原汝这能力能治伤，但力气耗光了，瘫着是常态，动都动不了，只能靠人伺候。
“没事，你拿第一，奖金咱俩分。”刚面无表情地回了一句，语气像在报账。
原汝挑了下眉，没接话。这人看着二十出头，说话办事却稳得像三十岁老油条，跟个中年大叔没两样。
“要洗澡不？我扶你去，洗完再扶你出来。”饭刚吃完，刚就问。
“行，今天一身汗，黏得我恶心。”
原汝瘫进浴缸，舒服得直哼。热水一泡，全身筋骨都像被揉开了，懒洋洋地不想动。外头，刚蹲在床边，三两下换了床单，把他那套脏衣服卷起来拎去洗了。
“这哪是助理？简直像他妈老婆。”原汝闭着眼想。
以前刘欣瑶在的时候，啥都帮他张罗。后来人走了，他就自己硬扛。衣服堆成山，澡也不咋洗，全靠憋着。
现在突然冒出个刚，事儿办得比他自己还利索，他都有点不习惯了。
水凉了，他才慢吞吞爬起来，又拧开水龙头，继续泡。舒服得太上头，真舍不得出来。
“我约了按摩师，待会儿到，别泡太久。”刚敲了两下门，声音从外面传进来。
原汝嗯了声，没动。
这人真他妈细致。光是这一天，他都被这细节折服了。
擦干身子，裹条浴巾刚站门口，门一开——刚站在外头，手里拎着件崭新浴袍。
“刚从前台拿的，换上。按摩师五分钟到。”
来的按摩师三十来岁，穿白大褂，提个工具箱，站那儿跟公务员似的，毕恭毕敬。
“哎哟，老兄，你这腱子肉，是拿铁焊的吧？”一上来，手就往他胸口捏，精油一抹，啧啧称奇。
“还行，练出来的，不练没饭吃。”原汝随口应付。
可心里嘀咕：刘欣瑶都没摸过这么勤快……今天怎么让个大老爷们上手摸腹肌？
“不是夸张，”按摩师一边揉一边说，“那些健身教练，蛋白粉灌出来的，看着帅，一按全是虚的。你这肌肉……不是练出来的，是拼出来的！硬、实、有劲儿，像钢筋盘出来的！太绝了！”
原汝听着有点别扭。
“行了，少废话，干活。”刚在一旁冷冷插嘴。
按摩师立马闭嘴，手底下专注起来。
原汝半眯着眼，任由那双手在背上乱窜，不知不觉，睡过去了。
再睁眼，屋里就他一人。身上盖着厚毯子，顶灯灭了，客厅角落一盏落地灯亮着，暖黄光洒在地板上。
他撑着起身，活动了下手臂，困意全没了——这师傅真有两把刷子。
手机一亮，刚的信息蹦出来：“明儿下午，带你去熟悉远征赛地形和规矩。”
原汝瞥了眼时间，十点。一觉睡了三个多钟头。
他翻个身，闭眼，再没醒过。
第二天早上，他正刷牙，门外有人敲门。
“早餐。”
刚端着托盘站在门外，一碗热粥，两根油条，一小碟榨菜——全是他平时爱吃的。
“快进来快进来。”原汝让开道。
刚进屋，把东西往桌上一放，面无表情。
“你怎么知道我喜欢这个？”原汝漱了口，坐到桌前，喝一口粥。
“昨天在餐厅看你点的，记住了。”刚回得跟背课文似的。
原汝抬眼看他。这张脸，从没见过他笑，也从没见过他急。就算自己趴地上动不了，他眼睛里也就闪过一丁点波动。
“挺好。”原汝低头继续吃，吃干净，打了个响亮的嗝。
下午，刚拎来一套新运动服，让他换上，然后骑车带他去比赛点。
“福罗寨远征赛，预计五天。走山路、过谷、穿林，出发前自己带全所有补给。弃赛能打卫星电话求救，但绝对不准跟当地人换东西。”刚念得跟念说明书一样。
“林？是带毒气那种？”原汝问。
“对。但外头有药草，涂身上，嚼一口，毒气进不来。”
刚拿出张照片给他看。
“行啊，那能带家伙不？这地儿能没蛇有蜘蛛？光手进去，是嫌命长？”
“能带，但不准热武器。冷兵器随便。全程无人机跟拍直播，要是动刀子伤人，直接进局子。”
“嘿，想得够周全。”原汝笑了一声。
以前肯定出过人命，不然不会特意强调这一句。
“你带了啥？”刚突然问。
“啥？”原汝一愣。
“参赛物资。每个选手来之前，都得备齐自己的装备。你呢？你带了啥？”
王刚一句话，直接把原汝问懵了。
他啥也没带。
“呃……我算带了个‘人’，行不？”原汝干笑两声，被这么一问，心里直打鼓。
王刚翻了个白眼，一脸“我就知道”的表情：“行吧，待会儿去隔壁店采购，那家啥都有，户外装备一应俱全。”
原汝点头跟小鸡啄米似的，连声说：“对对对，买买买！”
“冲锋衣、铁锹、绳子、防水袋、帐篷、头灯、防风打火机、注射器、燃气罐、喷火枪？”
王刚把原汝篮子里那堆乱七八糟的东西扒拉了一遍，说到“帐篷”和“针管”时，声音都拔高了：“你真打算自己搭个窝露宿山林？还有这针管——你是去搞科考还是去给人打疫苗？喷火枪？你是不是想一把火把整座山点成烧烤摊？放火烧山判刑是吧！指南针呢？抗过敏药呢？你带了没？”
他一认真起来，那股子老油条的严肃劲儿立马冒出来了。
“哎哎哎，忘了忘了！”原汝赶紧翻包，掏出个指南针塞进篮子。至于抗过敏药……他平时感冒都靠喝热水硬撑，压根没往这上头想。